第1章

我天生悲觀，凡事都愛往最壞處想。

姐姐低燒參加競賽，我怕她猝死在賽場，拿她的手機退了賽，害她錯過保送。

她反而笑著說，正好想體驗高考的刺激，人生就這一次。

姐姐拿到海外調任的機會，我剛好看到一則航班失事的新聞，怕她也遇上空難，替她拒絕了調任。

她隻說自己本來就不想去，更想留在家裏陪家人。

姐姐果然和我想的一樣。

後來姐姐結婚。

婚禮上，姐夫握著她的手，當眾承諾：

“是我不想要孩子，她卻願意陪我丁克。”

“她這麼包容我，我絕不會因為孩子辜負她。”

滿場掌聲中，我卻想，萬一姐夫以後後悔，等姐姐年紀大了再逼她生孩子，姐姐會不會高齡難產，死在手術台上？

八年後，一個拿著孕檢單的小白花上門逼宮。

她紅著眼求姐姐成全，姐夫將她護在身後，隻對姐姐說：

“我後悔了。”

我盯著她手裏的孕檢單，恍然大悟：

“對哦，我怎麼沒想到，絕育之後還可以幫別人養孩子。”

......

八年前的婚禮上，司儀剛遞過話筒，周晏川便握住姐姐的手：

“不要孩子是我的決定，明珠願意陪我丁克，已經為我犧牲很多。”

“我當著所有人的麵保證，這輩子絕不會因為孩子辜負她。”

滿場都在鼓掌。

姐姐隔著人群衝我笑，像是在說，這次可以放心了。

我卻看見十幾年後的她。

周晏川突然後悔，逼她做試管。她為了保住婚姻，挺著高齡孕肚進手術室，最後隻蓋著白布出來。

我猛地打了個哆嗦。

姐姐以前也說競賽不會出事，說飛機失事隻是小概率。

她總不把危險放在心上，我隻能替她放。

有人笑著打趣：

“現在話說得漂亮，等你四十歲，看見別人兒女雙全，保準眼紅。”

周晏川還沒開口，女助理白薇先笑了：

“您不了解周總。他連小孩哭都受不了，怎麼可能後悔？”

周晏川失笑：

“還是小薇了解我。”

白薇手裏拿著他的手機，臂彎搭著他的西裝，聽見這話才轉向姐姐：

“明珠姐別多想，我跟周總工作三年，知道的都是工作習慣。”

姐姐笑著說還要謝謝她照顧周晏川。

我沒說話。

今天穿婚紗的是姐姐，可周晏川怕什麼、愛什麼，全是白薇在說。

敬酒開始後，白薇始終跟在周晏川身邊，替他換酒、遞水，又端來醒酒湯。

直到酒店經理把她叫走，我才摸出藏在口袋裏的紙包。

賣藥的人說，整包放進去，男人這輩子都別想再有孩子。

我把藥倒進湯裏時，姐姐忽然走來：

“樂安，你在幹什麼？”

我的手一抖：

“給姐夫送醒酒湯。”

她摸了摸我的頭：

“今天這麼乖，姐姐很高興。”

胸口像被什麼堵了一下。

我不是想害她。

我隻是太怕她有一天躺進手術室，再也醒不過來。

周晏川接過湯。

我問：

“你真不會後悔？”

他看著姐姐，一口喝光：

“有你姐就夠了。”

半小時後，他捂著肚子，臉色慘白。

白薇第一個衝過去扶他，姐姐也慌忙提著裙擺趕去。

所有人都以為他喝酒傷了胃。

隻有我慢慢鬆開攥緊的手。

姐夫說他永遠不要孩子。

我隻是幫他把這句話，變得更牢靠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