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送信的士兵渾身是血,被抬進大殿時隻剩一口氣。
“北狄二十萬鐵騎突襲青峽口。”
“連弩全部炸膛,望山城、臨川城已失,主將戰死......”
話沒說完,他便栽倒在地。
軍報上的血順著金磚淌開。
這次不是雞血。
父皇連下三道聖旨,將朝中武將全部召入宮中。
太子提出兵分三路,夾擊北狄。
裴國公氣得直拍桌子。
“雪融時節,西路全是泥沼,五萬大軍進去就是送死!”
太子又提出火燒糧草。
兵部尚書滿頭冷汗。
“望山城糧倉已經被占,現在放火,燒的是大燕自己的糧!”
太子連換三套打法,全被駁得一文不值。
滿朝武將看他的眼神越來越古怪。
三年前,同樣的危局擺在我麵前,我半個時辰便定下破敵之策。
太子忌憚我搶走他的儲君之位。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坐穩儲位和守住江山,根本不是一回事。
滿朝爭了一夜,誰也拿不出辦法。
天快亮時,父皇終於看向我。
他眼中仍殘留著對異類的恐懼。
可比起亡國,那點恐懼已經不值一提。
他捧起虎符,聲音沙啞。
“雲華,你帶兵去北境。”
我欣賞著赫連朔送來的紅寶石,頭也沒抬。
“我不會。”
父皇將虎符塞到我麵前。
“十二城的地形,你比任何人都熟。”
“隻要你肯出征,朕立刻恢複你的兵權。”
太子臉色驟變。
恢複軍權,意味著三萬舊部會重新回到我手中。
可北境無人可用,他隻能壓下不甘。
“蘇雁回和那三千親兵,孤會召回來。”
“神機營也交還給你。”
我笑了。
“皇兄不是說,女人握兵權會亂了朝綱嗎?”
太子的臉一僵。
皇後抓住我的手。
“雲華,隻要你守住十二城,母後把私庫裏的珠寶全給你。”
我抽回手。
“我不去北境,我要嫁人。”
我將紅寶石貼在胸口,露出羞澀的笑。
“北狄皇帝威武多金,我嫁過去,兩國自然不用再打了。”
父皇的臉色稍稍緩和。
“若北狄願意退兵,和親也可商議。”
我立刻補了一句:“可本宮的嫁妝不能太寒酸。”
皇後忙道:“金銀珠寶,母後替你準備。”
我掰著手指開口。
“北狄苦寒,我住不慣。”
“就把北境十二座城給我做陪嫁吧。”
父皇從龍椅上摔了下來。
皇後捂住胸口,猛地吐出一口血。
太子拔劍衝到我麵前。
“薑雲華,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我抱緊紅寶石。
“我嫁過去就是北狄皇後。”
“十二座城給大燕還是北狄,不都是自家的嗎?”
太子怒吼:“那是三萬將士拿命守下來的!”
我眨了眨眼。
“死都死了,還提他們做什麼?”
“守城的是那個孤魂野鬼,又不是我。”
皇後癱坐在地,眼裏的寵愛終於變成恐懼。
她忽然抓住父皇的衣擺,崩潰大哭。
“陛下,她不是這樣的!”
“從前的雲華會帶兵,會守住北境!”
“她記得每個將士的名字,會給傷兵送藥,從不會丟下我們不管!”
太子握劍的手驟然僵住。
父皇猛地抬頭,眼中的恐懼終於被悔意取代。
皇後撲過來,死死抓住我的裙擺。
“你把她還回來!”
“本宮不要你了!”
“本宮要那個替大燕守住十二座城的雲華回來!”
她全然忘了半年前,正是她坐在高位上,親口說我隻是占據女兒身體的孤魂野鬼。
太子盯著我看了許久,眼底忽然閃過一絲瘋狂。
他猛地扔下長劍,轉身衝宮人吼道:“去取毒酒!”
父皇臉色驟變。
“太子,你要做什麼?”
太子卻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竟得意地笑了起來。
“半年前,我們給那個孤魂野鬼灌下毒酒,真正的皇妹就回來了。”
“隻要再毒死薑雲華,她一定也能回來!”
皇後哭聲一頓。
她看著我,眼裏竟生出幾分期待。
父皇張了張嘴,最終也沒有阻止。
很快,宮人端來一杯毒酒。
還是熟悉的白玉杯。
還是半年前那股甜得發苦的氣味。
太子親手接過酒杯,一步步朝我走來。
他臉上的慌亂已經散盡,隻剩一種近乎癲狂的興奮。
“皇妹,別怪皇兄。”
“為了大燕,隻能委屈你再死一次。”
“等她回來,十二座城便有救了。”
我看著那杯毒酒,忽然笑了。
原來他們後悔的方式,就是再殺我一次。
太子已經走到我麵前,迫不及待地抬手來捏我的下巴。
我扣住他的手腕,臉上的癡迷與嬌縱瞬間褪得幹幹淨淨。
迎著三人錯愕的目光,我冷冷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