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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歲那年，我替父頂罪，被罰戍守邊關。

聖旨說，立下三次軍功，我便能回京。

走時，母親哭著追出十裏：

“別怕，娘等你回家。”

第一年，我斬下敵將首級。

捷報送回京前，父親卻來信：

“你弟弟要參加武選，身上不能沒有功名。”

我答應了。

第二次，我守住孤城。

母親寄來冬衣，又求我讓一次。

“你弟弟上不了戰場。下一份，娘一定留給你。”

可這一等，就是十二年。

我斷過三根肋骨，中過兩箭，十二份軍功讓弟弟成了京中最年輕的將軍。

我卻連回家團圓的資格都沒有。

直到弟弟貪功冒進，連失三城。

我被押回京受審。

父親見我第一麵，便將認罪書推了過來。

“他婚期已定，不能背上敗軍之罪。”

母親摸著我滿身舊傷，哭得喘不過氣。

“你熬了十二年，再替他流放幾年，好不好？”

弟弟低著頭，不敢看我。

他腰間佩著的，還是我用半條命換來的將軍印。

此刻，我終於明白。

他們盼的不是我回家，是我替弟弟擋在前麵。

我接過供詞，按下手印。

父親鬆了口氣，催我天亮前入宮認罪。

我沒有反駁。

隻在末尾添了一行：自今日起，歸還沈姓。

從此，自立門戶，再不用軍功換親情了。

*

父親隻看了手印，便把供詞折好交給管家。

“送去大理寺，別誤了明日審案。”

他沒有看見最後那行字。

供詞一式兩份。

押送我的監官收起副本，看見斷姓之言，問我是否想清楚了。

我說，十二年，足夠想清楚。

軍中立功三次便可另立軍戶，北境底冊足以證明我的軍功。

他會把供詞送去宗正寺。

父親卻以為我還會像過去一樣，鬧過之後繼續替沈家賣命。

母親扶我坐下，剛解開我染血的外袍，沈硯書便捂著胸口咳了起來。

她立刻鬆開我。

“是不是舊傷又疼了？”

沈硯書搖頭，說自己隻是受了驚。

母親仍叫人端來參湯，又取出隨身帶著的藥瓶。

那瓶藥，是軍醫替我配的止血散。

入府前，母親還說要親手替我換藥。

如今沈硯書腕上隻有一道擦傷，她便把整瓶藥倒在他傷口上。

我肩後的箭傷裂開，血順著衣角落在地上。

母親看見後，語氣裏帶了埋怨。

“怎麼又流血了？”

“你先忍忍。你弟弟沒吃過苦，見血會怕。”

十二歲出城時，我隔著囚車喊了三聲娘。

她正守著發熱的沈硯書，沒有出來。

如今他已經二十歲，還是離不開人。

母親替他包好手腕，才想起我。

可藥瓶已經空了。

“娘明日再給你請大夫。”

“明日我在大理寺。”

她一怔，很快又道：

“等你認完罪，娘去牢裏看你。”

她說得像我隻是出趟遠門。

父親命人把我押去祠堂。

我原來的院子早被打通，成了沈硯書存放盔甲的庫房。

經過院門時，我看見自己十二歲練槍留下的木樁，被劈成了柴。

沈硯書跟在後麵，低聲勸我。

“兄長，你別怪爹娘。”

“你在邊關沒有牽掛，我不一樣。我有官位，還有婚約。”

那樁婚約原本是我的。

我戍邊第二年，父親來信說我歸期未定，不能耽誤林家姑娘。

母親勸我把婚書轉給弟弟，還說等我回京，會替我另尋更好的親事。

如今沈硯書連搶來的婚約，也成了不能受罪的理由。

我停下腳步。

“所以我的命，就比你輕？”

他沒有回答，隻看向父親。

父親沉下臉。

“硯書好心勸你，你非要拿話刺他？”

“跪進祠堂，好好想清楚誰才是你的家人。”

祠堂門關上前，我摘下腰間的沈家玉牌，放在門檻上。

管家看見了，笑了一聲。

“大公子又鬧脾氣了。”

他隨手將玉牌踢進角落。

十二年前，我被押走時，他也站在門邊。

那時他還叫我大少爺，說會替我守好院子。

如今他連彎腰撿起玉牌都嫌麻煩。

我沒有回頭。

祠堂裏供著沈家七代祖先。

我跪在最末，卻第一次不想再求他們認我這個子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