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出酒店時，沈策叫住了我。

他是港口投資方代表，下午在隔壁參加項目洽談，剛才經過宴會廳。

“陸總，明天的方案會，還來嗎？”

我把文件袋扣好。

“來，少三輛車不影響方案。”

他遞來一張名片。

“會議提前到九點，預留半小時給你。”

我接下名片，手機又響了。

陸鵬發來一段語音。

“你別耍花招，車上的東西不許拆，司機也得給我留下。”

我當著沈策的麵回他。

“設備清單已簽字，司機不是貨物。”

他連發三條辱罵，我關掉提示音。

沈策替我按住即將關上的電梯門。

“先處理交接，會議資料淩晨前發我就行。”

我回了車場。

三輛車剛跑完短線，貨已經卸完，司機還沒下班。

老師傅趙平把檢修單遞給我。

“你弟說我們以後歸他管，工資先降三千。”

我讓人事把勞動合同複印出來。

“你們繼續留公司，不接受任何口頭調動。”

趙平把煙掐滅了。

“那三輛車真給他？”

“給。”

財務急得把計算器往桌上一放。

“陸總，這些年貼進去的還少嗎？”

我調出手機裏的錄音。

宴席開始前，我媽把我叫進更衣室，說陸鵬已經拿房產證去談抵押，要擴車隊。

他不敢辦完，就等我回來簽擔保。

車要，錢要，債也要我背。

我把錄音關掉。

“三輛車，是最後一筆。”

律師連夜補了交接文件，把未結業務逐項列明。

三輛車沒有在途貨物，也沒有隨車轉移的承運合同。

車載製冷設備保留，本地溫控功能全部正常。

屬於公司的調度賬號、客戶數據和遠程服務權限，在簽收後退出。

我給技術主管發消息。

“先備份，按交接時間處理，不能影響設備運行。”

財務撤銷燃油副卡的授權，保留主賬戶。

行政給保險經紀人發函，辦理商業保單變更與結算。

運管平台的車輛退出材料，也在當晚提交。

審批要等工作日，辦結前不能擅自用公司名義接貨。

我把這些寫成一張提示單，置頂發進家庭群。

陸鵬回了個笑臉。

“拿證嚇唬誰，開車還得你批準？”

我又發了一次。

“過戶後需按規定辦理經營手續，未辦齊不得擅自營運。”

杜珍珍很快接話。

“你弟弟好不容易當老板，別半夜給他添堵。”

她把我移出了群。

我截圖存檔，給陸鵬發了短信。

他回了四個字。

少管閑事。

第二天一早，陸鵬帶著杜珍珍來辦過戶。

她繞著車拍視頻，把門上的公司標識也錄了進去。

“姐，這幾個字別擦，留著有檔次。”

“標識必須去除。”

陸鵬用手擋住車門。

“這麼小氣，幾個字也計較？”

我讓工作人員暫緩。

他立刻鬆開手。

手續辦完，交接員再次提醒他，公司油卡不能再用。

他把鑰匙轉了兩圈。

“我一天掙的錢，夠加一個月油。”

我沒接話，趕去港口。

沈策已經把我的方案投在屏幕上。

有人問我，連自有車輛都減少了，憑什麼承接新項目。

我打開備用運力協議。

“二十六輛合規車輛，三家承運商，價格鎖定半年。”

對方還想打斷，沈策把筆放到桌上。

“讓她說完，今天評的是履約能力。”

會議結束時，我拿到了進入盡調的通知。

手機裏躺著陸鵬的十七個未接電話。

最後一條短信寫著。

油卡刷不了，你是不是想讓全家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