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直播間裏，趙圓端出最後一道菜，說這是她的拿手菜。

那道菜是我做的。

她說話時，我正被壓在後廚的貨架下麵。

哥哥聽見我喊救命，卻先讓攝影師關掉收音。

“別讓她掃興。”

直播結束，他們說我嫉妒趙圓，故意躲起來鬧脾氣。

哥哥還給我發了消息，讓我回來向她道歉。

我的手機卻在廢墟裏響了一夜。

第二天，舊黑板上自己浮出一行粉筆字。

“查報修記錄。”

哥哥拿起板擦，手卻停住了。

那次維修，是他親自取消的。

“把二號爐關了，今天不能這樣播。”

我把維修本攤在林嶽麵前，指著今天的記錄。

十一點十分，跳閘。

十一點二十六分，排煙機停轉。

第三次異常時，插座旁已經有焦味。

林嶽沒接本子，先把趙圓頭頂的燈往旁邊挪了半尺。

“照她臉上太亮，換個位置。”

我伸手擋住他。

“哥，我在跟你說安全。”

他這才低頭，翻了一頁。

“師傅不是說周一來嗎？”

“今天才周五，這兩天停用。”

趙圓把剛係好的圍裙解下來，放到桌上。

“那就別播了，反正我做什麼都不合適。”

林嶽立刻按住圍裙。

“沒說你。”

“姐姐連圍裙都不肯借給我，我穿自己買的，她又說廚房不行。”

我把本子往她麵前推。

“圍裙上有油，不能拿到前廳拍照，備用的我已經放在你房間。”

趙圓沒接話，隻把手指貼在桌沿。

林嶽替她把圍裙拿起來。

“穗穗，她剛來幫忙，你別這麼嚴。”

“斷電也要分嚴不嚴？”

我打開手機，把維修師傅發來的停用建議給他聽。

語音剛播到“繼續加負荷有危險”，他就按了暫停。

“客人已經預約，推廣錢也交了，你現在說停，我怎麼交代？”

“告訴他們設備故障，退款。”

“說得容易，這個月工資你出？”

阿秀端著洗好的菜經過，腳步停在門邊。

上個月的工資，是我拿定期存款補上的。

林嶽也想起了這件事，把手機塞回我手裏。

“不是那個意思，你別逮著一句話不放。”

趙圓又把圍裙拿過去。

“哥，要不換姐姐上，我給她端盤子，設備總能用了吧？”

“換消防員來做飯，也不能用。”

林嶽皺起眉。

“好好說話。”

我合上維修本，手背蹭到桌上的保溫袋。

袋裏是桂花糕，包裝上印著城裏的店名。

他早上開了兩個小時車替我買回來，還囑咐阿秀別讓我空腹喝咖啡。

那時我以為，今天的事總能商量。

我和哥哥守這家民宿十年了。

媽媽去世後，爸爸再婚，趙圓跟著繼母來過幾次。

後來爸爸和繼母先後病逝，民宿的債沒還清，趙圓也還在讀書。

林嶽跑旅行社，我守廚房，連她最後兩年的學費都有我轉出去的份。

民宿第一年盈利那晚，他把新買的護腰放在我床上。

“以後搬米搬油喊我，別逞強。”

三個月前，趙圓辭職回來拍視頻。

我的菜出現在她的賬號裏，署名慢慢從青禾廚房變成圓圓家常菜。

我提過一次，林嶽說隻是宣傳名字。

今天的直播報名表上，她成了主廚，我成了廚房協助。

我沒跟他爭那張表，隻要求先修線路。

他卻把維修本塞回我懷裏。

“你最懂廚房，也最會安排，先撐完今天。”

“我會做菜，不會保證電線不著火。”

趙圓推開椅子。

“非要說這種話嗎，今天是我第一次正式直播。”

林嶽轉身扶住她，又回頭問我怎麼辦。

我提出撤掉所有新增電器，隻保留原有設備，等電工確認後再恢複。

他終於答應，親手拔下二號電磁爐的插頭。

我給插頭貼上停用紙條，又讓阿秀取消兩道熱菜。

臨走前，我把打印好的停播意見留在收銀台。

“檢查沒通過，這張我不會簽正常。”

林嶽把紙壓在賬本底下，催我去準備冷盤。

開播前五分鐘，趙圓卻喊住了場務。

“那個鍋也打開，台本上的六道菜，一道都不能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