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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嘶吼透著撕心裂肺的慌張和焦急，讓我都有些恍惚。

仿佛時光回溯，他還是那個從前那個和我擠在出租屋裏疼我、愛我，願意跑三條街為我買早餐的男人。

可等我再次睜開眼時，宮銘臉上的擔憂早已蕩然無存。

取而代之的，是令人膽寒的冰冷。

“醒了？醫生說你根本沒事。宋今妍，你這出苦肉計還要演到什麼時候？”

他俯身靠近我，眼中躁意明顯。

“就因為小語那時候為了幫我考驗你，裝病騙過你。所以，現在你也要故意裝病來報複我，是嗎？”

麵對他的指責，我連辯解的力氣都沒了。

我緊緊閉上眼睛，側過臉不在看他。

宮銘臉上的怒意滯了滯，有些煩躁地扯了扯領帶，

“吐血也是可以裝著玩的嗎？你知不知道看到你倒下去的時候，我有多......”

他欲言又止，最終隻無奈地歎了口氣。

“總之，下次不許這樣胡鬧了。明天一早，我就帶你去試婚紗。你從前說過喜歡的那家。”

我驀地睜開眼睛。

曾經，能穿著白紗嫁給宮銘，是我人生中唯一的夢想。

如今，我還是沒出息地想在臨死前，看一眼自己穿上婚紗的樣子。

第二天，宮銘包下了那家婚紗店。

他和宮語陪著我，緩步走向展示牆。

我的目光，落在了那件極簡的緞麵婚紗上。

“我想試試這件......”

“嗬......”話還沒說完，身後傳來一聲毫不掩飾的嗤笑。

崔雅不知什麼時候來了。

她挑剔地看了眼我選擇的那件婚紗，語氣輕蔑，“阿銘，我就說她眼光不行吧？這種寡淡得像喪服一樣的款式，穿到婚禮上，別人還以為宮家破產了呢。還是選我挑的這件吧。”

宮語也點頭，“哥，嫂子可能在貧民窟待久了，沒見過什麼好東西。小雅姐眼光好，還是聽她的吧。”

宮銘猶豫片刻，最後對我說，“妍妍，你聽小雅的，去試她挑的那件。”

他順手指了指那件鑲滿水鑽的主紗。

我的目光卻越過婚紗，望向了窗外。

那是一年前的聖誕節。

宮銘接我下夜班，路過這家店時，見我看著櫥窗裏展示的婚紗晃神，他在漫天飛雪下對我發誓， “妍妍，等我以後有錢了，我就把你喜歡的一切都買下來。你想穿哪件，就穿哪件。”

現在，他可以隨手包下整座婚紗店。

可我卻連想要自己的婚紗，都決定不了。

“還愣著幹什麼？去換啊。”

宮銘不耐煩地催促，打斷了我的回憶。

我垂下眼簾，走進試衣間。

繁重的婚紗套在我因為形同枯槁的病軀上，重的讓人喘不過氣。

好不容易在工作人員的幫助下穿好衣服，當簾子拉開時，休息室卻空空蕩蕩。

工作人員尷尬地遞上我的手機，“宮先生他們剛才接了個電話，就匆匆走了。”

我接過手機，宮銘五分鐘前發來消息： 【雅雅粉的那個國外賽車手今天在摩納哥跑決賽，她非要鬧著去現場，我跟小語先陪她飛過去了。

婚紗你讓店員量好尺寸就行。下次，我再看你穿婚紗的樣子。】

我按滅屏幕，看向鏡子中的自己。

宮銘，沒有下次了。

脫下那件沉重的婚紗，我一個人回到宮家別墅。

保姆迎了上來，“宋小姐，這是先生臨走前吩咐的，說是給您的補償。”

順著她的視線看去，廳裏堆滿了各大高奢品牌送來的當季高定服裝和珠寶。

“知道了。”

我什麼都沒拿，隻拿走了我來時帶來的帆布包，裏麵裝著我的病曆和證件。

然後打車去了城郊的臨終關懷所，用買墓地剩下的錢，交了我人生最後幾天的床位費。

看著我慘白如紙的臉色和化驗單，護士眼中閃過不忍。

“宋小姐，你的情況可能隨時都會......到那時候，需要我幫你通知家屬嗎？”

我從包裏拿出一份早就買好的公墓地契，推到她麵前。

“我沒有家屬。我死後，麻煩你們幫我葬在這裏。”

......

七天後的摩納哥。

賽車比賽進入尾聲，決賽現場引擎的轟鳴聲震耳欲聾。

VIP看台上，崔雅興奮地尖叫著，一把抱住宮銘的脖子。

宮銘寵溺地笑，任由她抱著。

漫天的彩帶和煙火將夜空照得亮如白晝，那是屬於他們的，喧囂而鼎盛的極樂世界。

而同一時刻，地球的另一端。

江城最便宜的臨終關懷中心裏，生硬的單人床上。

我躺在那，感受著肺裏的空氣被一點點抽幹。

每一次呼吸起伏都像在吞咽刀片，疼痛度秒如年。

我大口大口地嘔著黑血，將白色床單染得觸目驚心。

直到，心電監護儀的滴聲越來越慢，越來越平緩。

那些撕扯著我靈魂的劇痛，終於如同退潮的海水般，一點點消散。

懸在半空的手，無力墜下。

心電監護儀發出一聲刺耳的長鳴。

“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