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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渾身石化，未說完的話如同砂礫哽在喉嚨裏。

晦氣，他嫌死人留下的東西晦氣。

可很快，我也要變成一個死人了。

看我不再說話，宮銘鬆了口氣。

崔雅也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勝利的弧度。

“早這樣不就好了。何必為這點小事，鬧得這麼不愉快呢？”

宮銘把我帶到主臥門口，自己卻沒進來。

“妍妍，你早點休息。我今晚答應了小雅陪她看球，不用等我。”

他說完不等我回答，就轉身下了樓。

宮家主臥寬敞奢靡，我卻沒有心情享受。

因為癌細胞擴散的劇痛又開始折磨我，像是無數把生鏽的鋸齒刀，在我五臟六腑裏來回拉扯。

冷汗浸透床單，我顫抖著手夠向床頭櫃，倒出一把止疼藥塞進嘴裏，連水都顧不上喝。

藥片劃破喉嚨，咽下一片苦澀。

等待藥效發作的時間，我蜷縮在床角，隻覺生不如死。

可此時，樓下卻傳來幾人興奮的尖叫，他們在為進球而歡呼。

天快亮時，藥效才勉強麻痹神經，我昏昏沉沉地闔眼。

再醒來時，已近中午。

宮銘已經出門了，隻留給我一條消息：【留了司機給你，睡醒來寰世會所，帶你見見我圈裏的朋友】

司機已經在樓下等著，我趕緊拖著病軀起身洗漱，用最快的速度下了樓。

寰世會所。

推開頂層VIP包廂的門，震耳欲聾的音樂聲和酒香一起撲麵而來，每個人都衣著光鮮。

見我來，宮銘身邊的人趕忙關掉了音樂，“這位就是嫂子吧？”

崔雅端著一杯紅酒，聞言轉頭，用審視的目光從頭到尾打量了我一圈。

隨後，她忽地嗤笑出聲。

“阿銘，你讓她來之前沒交代她要穿一件拿得出手的衣服嗎？這裏刷馬桶的保潔都比她穿得像樣，也太掉價了吧？”

包廂裏傳來一陣哄笑。

宮銘的臉色也瞬間沉了下來。

他蹙眉，目光掃過我起球的袖口，眼裏滿是責備。

“我不是給過你卡了嗎？去買幾件新衣服吧。以後這種東西，不要再穿出來了。”

聽出他語氣裏的嫌棄，我心口一刺。

可我分明記得，兩年前他陪我去地下街買衣服，我當時試穿這件毛衣，小聲問他好不好看時，他笑著點頭對我說，“我的妍妍，當然穿什麼都好看。”

原來，隨著身份調換，當時他親口說過的情話也早就不作數了。

看氣氛尷尬，有人打著圓場。

“嫂子你別介意，都是玩笑，快進來坐。”

我被迎進包廂，坐在沙發一角。

那人給我遞了杯酒，“第一次見麵，我敬嫂子一杯。原本半年前，銘哥就要帶你來的，可崔雅姐非說還不到時候，這才又拖了半年。說實話，那時我們都怕銘哥入戲太深，真忘了自己是首富繼承人了呢哈哈......”

一旁的崔雅聽到這話，揚起下巴，“那怎麼了，我那叫幫他把關！這是作為兄弟的義務。”

所有人笑成一團，我轉頭看向宮銘。

他也笑著，沒有反駁。

我指尖發麻，渾身血液仿佛瞬間凍結。

半年前。

我身體的不適越來越明顯，痛得睡不著覺。

我想過去醫院，可宮銘卻對我說，妹妹的透析費又漲了，催債的威脅他說再不還錢就要找上門。

走投無路之下，我隻能把錢都用來給他還債、和為宮語治病。

而自己卻靠著幾塊錢一瓶的止疼藥，挺著、熬著，硬生生把身體熬成了肺癌晚期。

拿到確診單的時候，醫生曾滿臉惋惜地對我說， “怎麼拖到現在才來？哪怕提前半年發現，癌細胞還沒有擴散到全身，你還是有機會活下來的。”

那時候他如果肯說實話，我明明，是能活下來的啊。

“好笑嗎？”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在一群笑聲中站起來的，聲音打著顫，“玩弄別人的感情，真的那麼好玩嗎？”

所有人都是一愣。

崔雅最先反應過來，她翻了個白眼，擺出一副嫌棄的姿態，“我早就說了，兄弟聚會以後不要帶老婆。女人就是麻煩，稍微開個玩笑就上綱上線。”

話音剛落，就有人附和。

“就是，雅姐說得對，出來玩嘛，較什麼真啊？”

“還是雅姐懂我們銘哥。”

“到底不是一個圈子的，就是掃興！”

聽到這些，宮銘臉色鐵青，蹭地站起身，“宋今妍，你非要在這麼多人麵前說這個嗎？而且什麼叫玩弄別人的感情？我隻是騙了你，又不是不會對你負責！”

我定定看著他，嘴角扯出一抹艱澀的苦笑。

剛想告訴他，我就要死了，死在你和你的女兄弟隨口一句的賭約裏。

可話還未出口，鮮血卻先一步噴了出來。

意識消失以前，我最後看到的，是宮銘一臉慌亂奔向我的身影。

“妍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