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管他謝挽舟信不信的,我還是接著去看評書。
照舊是明月茶樓,照舊是第一排。
這幾天,茶樓裏的夥計看我的眼神都帶著點敬畏,大抵是沒見過連著聽了五天書還板著一張喪葬臉的奇人。
謝挽舟今天說的是段才子佳人的喜劇。
講到書生夜半翻牆,一頭紮進了老丈人的恭桶裏。
那滑稽的場麵被他描繪得繪聲繪色,全場爆笑。
我正襟危坐,在心裏瘋狂捶地。
突然,我感覺到右邊嘴角的肌肉不受控製地跳動了一下。
非常輕微,但我確信它動了。
我激動地盯著台上,想要感受更多的肌肉牽扯。
謝挽舟原本正繪聲繪色地學著書生幹嘔,視線掃過我時,聲音猛地卡殼。
他死死盯著我的臉,眼睛驟然亮起。
那一刻,我感覺他比那翻牆的書生還要激動。
他猛地一拍驚堂木,連語速都快了三分,包袱一個接一個地往外拋。
整個人像是一隻瘋狂開屏的孔雀,在台上散發著驚人的活力。
可惜,那隻是曇花一現。
我的嘴角跳動了一次後,再次陷入了死寂。
說書結束,看客陸陸續續散去。
我坐著沒動,想再體會一下剛才嘴角牽扯的感覺。
一個滿身酒氣的壯漢搖搖晃晃地走過來,一屁股坐在我旁邊的空位上,大著舌頭衝我嚷嚷。
「小娘子,天天一個人來聽書,多寂寞啊?不如陪大爺我去喝兩杯?」
說著,他的胖手就要往我肩膀上搭。
我心裏厭惡至極,轉過頭,冷冷地盯著他。
其實我很想做出凶狠防備的表情,但呈現出來的,隻是麵無表情的凝視。
配上我極其空洞的眼神,和一動不動的身軀,透著一股不似活人的詭異感。
壯漢的手停在半空,酒意似乎被我這副死氣沉沉的模樣嚇醒了一半。
「你......你看什麼看?撞邪了啊!」
他嘟囔著想要站起身,一把折扇橫空探出,毫不客氣地敲在壯漢的手腕上。
「這位客官,明月茶樓不留醉漢,門在後頭,好走不送。」
謝挽舟不知道什麼時候下了台,擋在我身前。
他雖然是個說書的,但身量頎長,眉眼冷下來時,頗有幾分不怒自威的架勢。
壯漢自知理虧,罵罵咧咧地走了。
謝挽舟收起折扇,轉過身看我。
他仔細打量著我的臉,眼神裏透著一絲古怪的興奮。
「你剛才......是不是笑了?」
我沒想到他眼神這麼好,老實地點了點頭。
謝挽舟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那模樣仿佛打贏了一場曠世之戰。
他突然轉身,從旁邊的茶案上端起一杯熱茶,遞到我麵前。
「喝口茶,暖暖胃。方才那段偷雞,你可是覺得好笑?」
我接過茶杯,溫熱的觸感透過瓷壁傳到掌心。
其實他這人,除了在台上自戀了點,私下裏倒是挺心細。
「多謝謝先生。」
我捧著茶杯,依舊木著臉,「那段極好。」
謝挽舟嘴角忍不住往上揚,卻又故作矜持地打開折扇搖了搖。
「謝某就說,這世上還沒有我逗不笑的人。」
看著他略顯驕傲的模樣,我心裏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這人怎麼這麼好哄啊,怪可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