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一早,我正往行李箱裏裝學生們寄來的信,蘇曼青忽然推門進來。
她從口袋裏拿出一張孕檢單,聲音瞬間變大。
“晚棠,你怎麼會懷孕六周?這是什麼東西?”
裴硯川站在外麵,目光落在檢查單上。
蘇曼青慌忙將紙藏到身後。
“硯川,可能是誤會。”
裴硯川咬著後槽牙開口:
“給我。”
蘇曼青遮遮掩掩,仿佛是要替我隱瞞什麼不堪的事情。
裴硯川一把伸手扯了過去。
看見“孕六周”字樣,他的臉色一點點沉下去。
“昨晚給我下藥,今天就找出一張懷孕單。”
他扯了扯嘴角。
“林晚棠,你懷著別人的野種爬床,是準備過幾個月把這個野種賴給我嗎?”
熟悉的“野種”兩個字落進耳朵裏。
我想起兒子被幾個熊孩子推在泥坑中,圍著唱“爸爸去哪兒”的那一天。
那時候我身無分文,帶著兒子顛沛流離,隻能住在魚龍混雜的貧民窟。
兒子在我不知道的時候被欺負了很久。
他們說他父不詳,是個野種。
直到發病躺在病床上,他才忍不住委屈地問我:
“媽媽,我真的是野種嗎?”
“我的爸爸去哪兒了?”
痛苦的回憶蔓延全身,我顫抖著說不出話來。
裴硯川以為我心虛了,臉色更加難看。
蘇曼青哭著抓住他的袖口。
“硯川,我到底哪裏對不起她?”
“我已經容忍她留在家裏,還讓她照顧小寶。”
“她先讓小寶喊她媽媽,現在又想拿來曆不明的孩子騙你,簡直就是沒把我放在眼裏。”
裴硯川將她護到身後,抬手把孕檢單砸在我臉上。
“所以你辭去保姆的工作,是以為要當上裴太太了嗎?”
“那我告訴你,你簡直癡心妄想!”
他已經認定我是個滿口謊言的騙子。
我解釋得再多也沒有用。
“隨你怎麼想。”
裴硯川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明早去醫院複查。”
“真懷了,就處理掉。”
我甩開他的手。
“我沒懷孕。”
“也不會跟你去。”
“孩子更輪不到你處理。”
裴硯川眼中幾乎要冒火。
“你什麼意思?”
“你舍不得打,是打定主意非要把這個孽種生下來嗎?”
孽種,孽種。
又是孽種。
我再也壓不住怒火,一巴掌扇在裴硯川的臉上。
“住口!”
裴硯川不可置信地看著我,砰的一腳踹開房門。
“你不打掉這個孩子就給我滾!”
“小寶身邊不能有一個莫名其妙懷上孩子的保姆!”
蘇曼青眼底閃過譏諷。
“硯川說得沒錯,裴家就連保安都得做體檢,不能隨意出去亂約,更何況是貼身伺候小寶的保姆。”
跑車轟鳴聲拉遠,隻剩下被裴硯川破壞的滿地狼藉。
收拾幹淨後,我才拖著行李箱下樓。
裴小寶光著腳追出來,抱著那隻舊小熊。
“林阿姨,你什麼時候回來?”
我蹲下抱了抱他。
“以後每天都要記得好好吃飯。”
“那你還回來嗎?”
我摸了摸他的頭。
我不擅長撒謊,所以沒有回答。
早上七點,裴硯川回到家,習慣性地將外套遞向身後。
沒人接。
他皺起眉。
“林晚棠呢?”
管家將疊好的圍裙和辭職信交給他。
“林小姐淩晨走了。”
裴硯川隨手翻開辭職信,毫不在意。
“走哪裏去了?”
“讓司機把她接回來。”
管家低聲道:
“林小姐的號碼已經注銷了。”
裴硯川臉上的冷笑頓住。
裴小寶從樓上跑下來,哭腫的眼睛隻剩一條縫。
“爸爸,林阿姨不要我了。”
“她真的走了。”
裴硯川猛地攥緊那封辭職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