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服務生製服是早上九點送進來的，白襯衫黑馬甲，還配了個領結。

送衣服的阿姨不敢看我，放在床上就走了。

霍母隨後進來，手裏端著一杯熱牛奶。

“晚晚，今天念念成人禮，外麵請的人臨時病了兩個。”

“你幫媽媽個忙，就半天，端端盤子招呼一下客人。”

她管自己叫媽媽，說的很自然，跟提前練過一樣。

我捏著那件馬甲，看了半天。

今天也是我十八歲生日。

這事沒人提，我也沒打算提。

我爸早上發來一條語音，就一句：“麵給你留著，回來吃。”

“行，我幫。”

我答應的痛快，霍母反倒愣了一下。

我想得很簡單，吃完這頓就回家。

端盤子我熟，麵館一天幾百碗，這活閉著眼都能幹。

宴會廳在一樓，下午三點開始進人。

水晶燈全開著，長桌上擺滿點心，香檳塔碼了七層。

霍念穿一身淺粉禮服，站在門口跟人握手，笑的很標準。

我端著托盤從她身邊過，她看見我，笑容僵住了。

她想喊我，嘴都張開了，霍母在旁邊拽了她一把。

我接著往裏走，托盤上六杯香檳，一滴沒灑。

賓客裏開始有人小聲說話。

“聽說那就是找回來的真千金？”

“給人端盤子？霍家這是什麼意思？”

“還能什麼意思，給新來的立規矩唄。”

說話的是兩個戴珍珠項鏈的阿姨，我端過去，她們一人拿了一杯。

我衝她們點點頭，說了句慢用。

她們拿杯子的手抖了一下，估計沒想到正主耳朵這麼好。

四點多，霽川帶著蘇蔓進來了。

蘇蔓非要來看看豪門長什麼樣，霽川拗不過，給她弄了張請柬。

她一眼看見我身上的馬甲，臉當場就黑了。

“晚晚，你穿的這是什麼？”

“工作服，管飯。”

蘇蔓擼起袖子就要往霍母那邊衝，霽川一把拉住她。

“別在這鬧，鬧起來吃虧的是她。”

蘇蔓瞪著他，瞪了半天，還是被按著坐下了。

五點，切蛋糕之前，霍念給老太太敬茶。

老太太高興，拿了塊桂花糕，說是念念小時候最愛吃的。

她咬了一口，剛咽下去，臉色就不對了。

她一隻手捂著脖子，嘴張著，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

臉從紅變紫，紫裏透青，人順著椅子往下滑。

“奶奶！奶奶你怎麼了！”

霍念先喊出來，茶杯摔在地上，碎了一地。

滿場一下就亂了，尖叫聲和喊司機的聲音混成一片。

好幾個人舉著手機，不知道該打給誰。

霍父站在原地，嘴裏一直念叨著叫醫生。

霍母撲過去抱住老太太，哭得妝都花了，隻會喊快來人。

救護車從市區開過來，最快也得二十分鐘。

喉嚨被堵死的人，撐不過四分鐘。

這是蘇蔓逼我背下來的，背錯一個字，罰我請一杯奶茶。

我把托盤往桌上一扔，香檳杯倒了一片。

“都讓開，別圍著她！”

我擠進去，把霍母從老太太身上扒開。

她愣愣地看著我，連哭都忘了。

我從後麵抱住老太太，一隻手握拳，抵在她肚臍上方兩指。

另一隻手包住拳頭，往裏，往上，猛地一頂。

一下，沒動靜。

兩下，老太太身子抽了一抽。

三下，我把全身的勁都頂了上去。

老太太喉嚨裏“咳”的一聲，一小塊桂花糕噴了出來。

她大口大口喘氣，臉上的紫色一點點退下去。

我扶她坐回椅子上，自己腿都有點軟。

蘇蔓擠過來，蹲下摸了摸老太太的脈，衝我點了點頭。

宴會廳裏一點聲音都沒有。

不知道誰先拍了一下手，接著掌聲一片片響起來。

霽川站在人群最前麵，拍的最響。

我沒顧上這些，低頭去解老太太領口的扣子，讓她喘得順一點。

老太太突然抬手，死死攥住了我的手腕。

她的手很涼，力氣大得嚇人。

我被她拽得半跪下去，袖口往上縮，露出手腕內側那顆小紅痣。

那顆痣綠豆大小，我從生下來就有。

老太太盯著它，渾身都在發抖。

“阿繡，你怎麼不來看我。”

她的眼淚一下就下來了，攥著我的手越收越緊。

阿繡是誰，我不知道。

我隻看見站在旁邊的霍母，臉色變了。

她剛才哭花的妝還掛在臉上，底下那張臉一下子白透了。

老太太抬起頭看著我，聲音抖的不成樣子。

“孩子，你媽媽，叫什麼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