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是全市第一的婚禮策劃，經手過八百對新人。

今天，我接了一單最貴的婚禮。

新娘挽著新郎進門，衝我笑：“沈策劃，拜托了。”

新郎的身份證上，寫著周慕言。

可那張臉，我每天早上睜眼就能看見。

他是我結婚三年的丈夫，程屹。

他握著別人的手，笑著對我說：

“她啊，最擅長把假的辦成真的。”

滿屋子人，隻有新娘沒聽懂。

而我還得笑著，替他們定下婚期。

......

“沈姐，秦小姐到了。”

小童推門進來，壓著嗓子說。

我把茶杯擺正，起身。

秦霜，秦氏地產的獨生女。

這單預算一千二百萬，她點名要“全市第一策劃”。

圈裏都知道，這個名頭說的是我。

門開了，秦霜挽著一個男人走進來。

“沈策劃，久仰。”

我笑著伸手，目光往她身後落。

然後我的手，停在了半空。

那個男人也在看我。

灰色西裝，袖扣是我去年送他的那對。

左耳垂下麵那顆小痣，我親過很多次。

程屹，我結婚三年的丈夫。

“這是我未婚夫，周慕言。”

秦霜笑著介紹。

周慕言。我把這三個字念了一遍，又念了一遍。

“沈策劃，你好。”

他伸出手，聲音和每天早上喊我起床時一樣。

我握了上去。

他的手很穩，比我穩。

“流程上要核對雙方證件，麻煩二位。”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客氣，標準，一個字沒抖。

小童把兩張身份證遞過來。

周慕言，籍貫江州。

身份證號上的數字，我一個都不認識。

照片上那張臉，我認識的太清楚了。

我用指甲在證件邊上按了一下，才還回去。

“沒問題。”

秦霜靠在他肩上，翻著方案冊。

“慕言，你說哪個場地好？”

“聽沈策劃的。”

他抬眼看我，笑了一下。

“沈策劃業內口碑第一，我早聽說過。”

“她啊，最擅長把假的辦成真的。”

我手裏的筆停了。

這句話，是我們家的私房話。

我第一次帶他看婚禮現場，假花，假燈，假星空。

他站在那片假星空底下，說的就是這句。

那天晚上，他還把這句話寫在了我手心裏。

秦霜笑出了聲。

“你怎麼知道？說的好像你們認識似的。”

“做功課了嘛。”

他捏了捏她的手指。

我也跟著笑。

職業微笑，嘴角往上二十度，我練了很多年。

一個半小時，我把整套方案講完了。

送到電梯口，秦霜還回頭衝我揮手。

電梯門合上前，他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很短。

我沒看懂。

回家路上，我在車裏坐了二十分鐘，沒打火。

進門第一件事，我翻出了結婚證。

紅本子，照片上我倆挨著笑。

持證人那一欄，寫著程屹。

我盯著這兩個字，看了很久。

三年了，我第一次覺得這個名字陌生。

晚上九點，門鎖響了。

“老婆，我回來了。”

他換鞋，掛外套，和過去一千多個晚上一樣。

“今天累不累？見了什麼客戶？”

他從背後抱住我，下巴擱在我肩上。

我盯著鍋裏的湯。

“見了一對新人。”

“我覺得，是假的。”

他的手臂停了一下，就一下。

“假的？現在騙婚的這麼多？”

“對了，樓下那家麵館關門了，你知道嗎？”

他換了話題，換的很自然。

自然到要是沒那一下，我什麼都看不出來。

他知道。他知道我今天見的是誰。

他在試探，我到底知道多少。

“誰知道呢。”

我笑著轉身，給他盛了一碗湯。

“趁熱喝，你最愛的玉米排骨。”

“還是老婆好。”

他低頭喝湯，喝的很香。

我進了廚房，擰開水龍頭。

水聲開到最大。

我把眼淚和著水，一起放掉了。

他在陽台打了個電話，聲音壓的很低。

十點半，他又換上了鞋。

“公司有點急事，你先睡。”

門關上了。

他走的急，換了件夾克，灰西裝留在了衣架上。

我走過去，把手伸進西裝口袋。

一張卡掉在了地上。

酒店房卡，黑底燙金，背麵手寫著房號。

房號：1806。

我蹲在地上，半天沒起來。

這個房號，我認得。

三年前我策劃的那場婚禮，新房就是18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