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十年前，我們五個把秘密埋在老槐樹下。

約好十年後一起挖。

挖盒前一晚，宋知夏醉醺醺的指著我：

“林晚家孩子，是撿來的吧？”

滿桌哄笑。

可這句話，隻寫在我的鐵盒裏。

我笑著給她們敬了酒。

淩晨我獨自去挖盒，封條是新的。

有人早就打開過。

她們不知道，那張紙上寫的也是假的。

真相，連我丈夫都沒聽過。

......

安琪訂的包間，名字叫“十年”。

她說是特意挑的，我信。

她張羅事最上心，群裏通知發了三遍，還@了每個人。

桌上一盆小龍蝦，她那份照例沒放蔥。

秦曼坐主位。

沒人安排，她自己坐過去的，也沒人有意見。

她端著無糖豆漿，說道：

“明天挖盒，今晚先熱熱身。”

安琪立馬接話：

“對對對，猜猜誰的秘密最勁爆！”

宋知夏喝的最多，臉紅到脖子根，一直拍桌子笑。

陶樂樂沒說話，在啃鴨脖，啃的很慢。

她每次都說減肥，每次都點鴨脖。

我給朵朵回了條語音，說媽媽十點前到家。

放下手機，宋知夏正看著我。

“我先猜一個。”

她打了個酒嗝。

“林晚家朵朵，是撿來的吧？”

包間靜了兩秒。

安琪先笑出了聲，拿筷子點她：

“你喝多了你。”

大家笑是笑了，沒人問她怎麼知道的。

這句話我隻寫過一次。

寫在十年前那張紙上，折了四折，塞進我的鐵盒。

鐵盒是五個人一起埋的，誰也沒看誰的。

我手裏的蝦殼沒剝完，捏在指尖。

秦曼放下豆漿，歎了口氣。

“都十年了，說說不妨。”

她這話說的輕，聽著跟定調子一樣。

安琪跟著點頭。

陶樂樂抬眼看了我一下，又低頭啃鴨脖。

看戲的人，吃相一般都好。

我把蝦殼放進骨碟，擦了擦手，端著杯子站起來。

“來，敬十年。”

宋知夏後來說，我那會兒笑的挺好看的。

淩晨一點，我把車停在老槐樹邊上。

鏟子忘帶了。

就用手挖。

土比我想的鬆。

指甲縫裏塞滿泥的時候，我摸到了鐵皮。

五個盒子挨著放，跟當年一樣。

封條是當年一起貼的紅膠帶，十年了，按理早該褪成粉色。

這幾條卻是新的。

顏色鮮紅，邊上還沒起毛。

有人提前打開過。

我打開手機電筒，先給五個盒子拍了張合照。

然後一個一個撬。

安琪的，秦曼的，宋知夏的，陶樂樂的。

每張紙我都展平，拍正麵，拍背麵，拍折痕。

拍完原樣折好，放回去。

我自己那個，我沒撬。

沒必要，裏麵寫的什麼我比誰都清楚。

回城路上有家燒烤攤還開著。

我下車點單：

小龍蝦一份，不要蔥。

無糖豆漿，熱的。

烤冷麵加雙蛋，多放香菜。

鴨脖半斤，微辣。

老板一邊裝袋一邊問：

“這麼晚了，給朋友帶的？”

“嗯，給朋友。”

我挨家送到門口，拍照發進群裏。

“今天開心，宵夜掛門把手上了，記得趁熱。”

安琪回了一串愛心。

宋知夏回了句“嗚嗚嗚晚晚最好”。

秦曼回：

“有心了。”

陶樂樂沒回，顯示已讀。

到家快三點。

周嶼睡了，朵朵也睡了。

我在餐桌邊坐下，從包裏拿出一張舊照片，攤在桌上。

照片上是我姐林晴，抱著剛滿月的朵朵。

拍完這張的第三個月，她進去了。

判了十二年。

朵朵是她的女兒。

我把朵朵抱回家那年，所有人都說我年輕不懂事，未婚先孕，被人甩了。

我沒解釋。

當年那張紙上，我寫的是“撿來的”。

對著一個鐵盒，我也沒敢說實話。

周嶼到現在都以為，朵朵是我跟前任生的。

我把照片收好，去洗手。

指甲縫裏的泥，洗了三遍才幹淨。

今晚沒白跑。

那四個盒子裏，我各放進去了一份新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