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溫晚說完那句話，把手從門板上拿開了。

她沒推門，也沒試鎖，轉身就往回走。

張姨慌的把手機往圍裙兜裏一塞，畫麵黑了。

過了半分鐘，她發來一條語音，氣還沒喘勻。

“沈小姐，她去正屋了，太太一直在等她。”

我回了句知道了，把手機扣在桌上。

水壺這時候開了，叫的很尖，我關了火。

裴敘母親走了七年，溫晚管她叫阿姨。

回來拿東西，拿的是什麼東西？

那間屋子我隻進去過一次，隻記得一麵鏡子。

第二天上午九點，我去了婚房。

房子在江景苑十七樓，一百四十平，是租的。

裴母當初說先租著住，等結了婚再買，顯得不急。

合同簽的是我的名字，房租每月六千五，也是我交的。

房東老劉十點到，拿著一張驗房單子，一邊看牆一邊念叨。

“小沈，這才住了半年，怎麼說退就退了？”

“婚不結了。”

老劉手裏的筆頓了一下，又接著在單子上劃拉。

“押金一萬三，客廳牆上那個釘眼，扣你兩百。”

“行，那個釘子是裴敘掛照片打的。”

老劉抬頭看了我一眼，沒敢接話，把兩百改成了一百。

我的東西不多，兩個箱子就收完了。

最後剩衣櫃頂上一個樟木盒子，是我媽留下的。

盒子裏是她的舊物，每一件都用棉紙包著。

最底下壓著一張清單，紙已經黃了，抬頭印著幾個紅字。

“補闕齋修複登記”。

清單上一共九項，八項都在盒子裏，我一件一件對過。

隻有第七項是空的，寫著“錯金銀銅鏡一麵”。

我把紙翻過來，背麵有一行鋼筆字，是我媽的筆跡。

“物在裴家，西廂。”

我在地上坐了很久，老劉在門口咳嗽了兩聲，我才站起來。

清單底下印著地址，城南槐樹巷十四號。

下午三點，我拖著兩個箱子找到了槐樹巷。

巷子窄，車開不進來，箱子輪子在石板路上磕的亂響。

十四號是個兩層小樓，門頭掛一塊木匾，補闕齋三個字掉了漆。

開門的是個小姑娘，紮個丸子頭，圍裙上全是灰。

“修東西還是買東西？我們不賣東西啊，先說好。”

“找人，我媽以前在這兒登記過東西。”

她上下打量我，又看看我的箱子，眼睛亮了。

“你是來離家出走的吧？”

“我是來問事的。”

“哦，我叫阿蠻，師父在裏頭，他脾氣不好，你別往心裏去。”

裏屋很亮，一張長案上擺著半隻碎碗，一個男人戴著放大鏡在拚。

他看起來不到三十，袖子挽到手肘，手很穩。

我把清單放在案角，說了我媽的名字，又說了那麵鏡子。

他沒摘放大鏡，也沒抬頭，隻問了一句。

“鏡子什麼樣？”

我跟阿蠻要了紙筆，在案邊站著畫。

三年前我隻擦過它一次，可我記東西從來不忘。

鏡鈕是伏獸，內圈四瓣柿蒂，外圈是錯金卷雲紋。

最外頭一圈是錯銀的小字，我沒敢細看，隻記得字的位置。

我把那幾個空格也畫上了，一共十二個。

他終於摘了放大鏡，把紙拿過去，看了很久。

阿蠻在旁邊伸著脖子，大氣都不敢出。

“這鏡子我見過拓片。”

他把紙放下，看著我。

“我叫江遲，你想把它要回來，得先在這兒做滿一年學徒。”

“我教你的手藝，就是開它的鑰匙。”

“一年太久了，我等不起裴家那邊一直來人。”

他挑了下眉，等我往下說。

我把賬在心裏過了一遍，沒什麼好猶豫的。

裴母會來勸，裴家親戚會來勸，裴敘會來堵門。

我一個沒結婚的女人，說一萬句不回去，他們都當我在鬧。

“我需要一個已婚身份，堵住所有勸我回頭的人。”

“你需要一個能進裴家門、接觸裴家收藏的人。”

“各取所需，一年為期，到期離婚，誰也不欠誰。”

阿蠻手裏的抹布掉在了地上。

江遲看了我三秒，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

“周一下午，民政局。”

阿蠻張著嘴，看看他，又看看我，最後蹲下去撿抹布。

“師父，你連人家叫什麼都還沒問啊。”

“清單上寫著。”

他說完，又戴上放大鏡，接著拚那隻碗。

說實話，我原本準備了三套說辭，一套都沒用上。

晚上阿蠻幫我把箱子搬上二樓的空房，屋裏有股舊木頭味。

九點多，手機響了，屏幕上是裴敘的名字。

三年來，都是我給他打電話，這是他頭一回打給我。

我看著它響到自己停，又響了一遍，我把它調成了靜音。

阿蠻在門口探頭，小聲問是不是前任。

“是前雇主。”

十點，江遲下樓鎖門，我站在樓梯口看他上門閂。

他背對著我，手搭在門閂上，停了一下。

“那麵鏡子，十年前有人拿來修過，又取走了。”

“取走它的人，姓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