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給裴家當了三年未婚妻。

婚前答謝宴上，他的白月光拖著行李箱進場。

裴敘當著滿堂賓客宣布，婚禮延期。

他說她水土不服，他得先安頓她。

裴母拍著我的手，讓我懂事一點。

我摘下戒指，塞進他口袋，三年工錢兩清。

所有人都以為我輸了。

沒人知道，裴家老宅西廂房那間常年上鎖的屋子，我進去過一次。

那天夜裏，溫晚也站到了那扇門前。

......

溫晚進場的時候，行李箱輪子在大理石上咯噔咯噔響。

滿廳的人都回頭了。

這場宴本來是訂婚宴，後來裴母說改成婚前答謝，顯得體麵。

我站在主桌邊，手裏端著敬裴敘二叔的酒。

溫晚穿一件米白風衣，頭發有點亂，剛下飛機的樣子。

她看著裴敘，叫了一聲：

“阿敘。”

就兩個字。

裴敘手裏的杯子放下了。

他走過去接過她的箱子，又走回來，拿起話筒。

話筒刺啦響了一聲。

“各位，婚禮要往後推一推。”

“晚晚剛回國，水土不服，我總得安頓她。”

廳裏靜了大概三秒。

然後是筷子碰碟子的聲音，有人咳嗽，有人低頭看手機，看完又抬頭看我。

我數了一下，主桌十二個人，十一個在看我。

剩下那個是裴敘二叔，他在剝蝦。

裴母起身，笑著走過來，挽住我的胳膊。

她手勁很大。

“梔梔，晚晚是阿敘從小一起長大的，人家女孩子回來，沒地方落腳。”

“你懂事一點。”

懂事兩個字，她咬的很輕。

我把酒杯放回桌上。

酒一滴沒灑。

三年了，我在裴家學會的第一件事，就是端穩杯子。

“延期到什麼時候？”

我問的是裴敘。

聲音不大，可廳裏太靜，後排都聽的見。

裴敘看了溫晚一眼。

“等她好一點。”

“好一點是哪天？”

他沒說話。

溫晚站在他身後，手指勾著他西裝下擺，低著頭，像做錯事的小孩。

我點點頭。

左手無名指上那枚戒指，我戴了三年，指根壓出一圈白印。

我把它摘下來。

走過去，放進裴敘西裝上衣口袋，還替他把袋蓋撫平了。

“三年，工錢兩清。”

有人倒吸了一口氣。

我拿起椅背上的包，往外走。

高跟鞋一下一下踩在地上，我自己聽的很清楚。

沒人攔我。

到了酒店門口，門童問要不要叫車。

我說不用。

十一月的風往脖子裏灌，我把外套領子豎起來，沿著江邊往回走。

走回去要四公裏。

夠我想清楚一件事。

裴家老宅西廂房，有一間屋子常年上鎖。

三年裏，我隻進去過一次。

那次是替裴敘母親擦一麵銅鏡。

銅鏡背麵刻著字，我沒敢細看。

擦完出來，她在門口站了很久，才把鎖扣上。

走到第二個紅綠燈，身後有人喊我。

“沈梔！”

裴敘追出來了，領帶歪著，喘的厲害。

三年裏，我沒見他跑過。

“梔梔，你先別鬧，晚晚她情況特殊。”

“等我把她安頓好，我們再談，好不好？”

他第一次用這種語氣跟我說話。

放的很低。

綠燈亮了。

我看了一眼他的口袋。

“你口袋裏那枚戒指，記得還給店裏。”

“是租的。”

他愣在原地，臉一下白了。

我過了馬路，沒回頭。

回到出租屋，十點四十。

我卸了妝，燒上一壺水，水還沒開，手機就震了。

是老宅的張姨。

她打的是視頻，鏡頭晃的厲害，壓著嗓子說：

“沈小姐，溫小姐來了。”

“她沒去正屋，直接去了西廂房。”

畫麵裏是那條走廊。

廊燈昏黃，溫晚站在那扇鎖著的門前，還穿著那件米白風衣。

她沒敲門。

就那麼站著，站了很久。

張姨不敢出聲。

我也屏著氣。

溫晚抬起手，掌心貼在門板上。

她對著那扇門，輕聲說：

“阿姨，我回來拿東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