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懷孕三十二周，醫生讓我當天住院保胎。

我打電話給老公程敘。

他說在陪客戶，掛了。

我回家拿東西，看見他在陪蘇軟試婚紗。

那件婚紗，三年前我試到一半。

他說，等他媽同意再買。

我沒鬧，一個人辦了住院。

直到護士拿著我吃了兩個月的藥，皺了眉。

我才知道，想讓我孩子出事的人，就在那間客廳裏。

......

醫生把B超單翻過來，又翻回去。

“胎心偏弱，今天就住院吧。”

我點頭說好。

出了診室，我先給程敘打電話。

響了六聲，他接了。

“在陪客戶，晚點說。”

我剛說出“醫生”兩個字，那邊已經掛了。

我站在走廊裏，把手機放回包裏。

旁邊一個孕婦的老公，正蹲著給她係鞋帶。

我看了一會兒，去門口打車。

住院要帶的東西不多。

睡衣，拖鞋，產檢本。

還有婆婆每天盯著我吃的那瓶保胎藥。

她說是托人找老專家開的，比醫院的好。

我一路上都在算，藥還剩幾天的量。

電梯到十六樓，門一開，就聽見了笑聲。

笑聲是從我家傳出來的。

門沒關嚴，留著一條縫。

玄關地上放著一個白色手提袋，印著燙金店名。

我認得那家店。

三年前，我在那裏試過一件婚紗。

拉鏈拉到一半，程敘接了個電話。

掛了電話，他跟我說：“等我媽同意了再買。”

後來我們領了證，婚禮沒辦，那件婚紗也沒買。

我推開門。

那件婚紗就在客廳裏。

穿在蘇軟身上。

蘇軟是婆婆認的幹女兒，比程敘小五歲。

程敘站在她身後，彎著腰，幫她理裙擺。

婆婆站在旁邊，正往她頭上別頭紗。

別了兩次沒別穩，她“哎呀”一聲，又笑了。

然後她看見了我。

看見了我的肚子。

“晚晚來得正好，幫我們看看拉鏈。”

拉鏈卡在蘇軟後腰的位置，露著一截白。

我沒去看拉鏈。

我看著程敘。

程敘鬆開裙擺，站直了。

他的目光從我臉上滑過去，落在電視櫃上。

“軟軟下個月訂婚，場麵上的事，你別多想。”

我點了下頭。

蘇軟在鏡子裏衝我笑了一下。

“嫂子，這件是不是好看？”

我說好看。

我是真覺得好看。

三年前我也這麼覺得。

玄關的手提袋不知被誰踢倒了，軟紙露了出來。

我蹲下去，把紙塞回去，把袋子扶正，放回原位。

腰有點酸，起身的時候我扶了一下鞋櫃。

沒人過來扶我。

我去臥室拿東西。

睡衣，拖鞋，產檢本，那瓶藥。

出來的時候，程敘在門口等我。

“你去哪？”

“去醫院住幾天。”

他皺了下眉，好像想問什麼。

婆婆在客廳喊他，說頭紗又掉了。

他回頭應了一聲。

他的領帶歪了，大概是剛才彎腰弄的。

我伸手幫他扶正。

“去吧，媽叫你。”

他看了我一眼，轉身回了客廳。

門在我身後關上，笑聲又響起來。

住院手續是我一個人辦的。

繳費，簽字，領手環。

護士推著輪椅過來，問我家屬呢。

“在忙。”

她沒再問，幫我把包放到床頭櫃上。

晚上九點，她拿著入院用藥清單來核對。

我把那瓶藥遞給她，說一直在吃這個。

她擰開瓶蓋，倒出一粒，對著燈看了看。

又低頭看清單。

看了很久。

她皺了下眉，像是自言自語。

“這個保胎藥......劑量怎麼和醫囑對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