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我人淡如菊，從不願意爭搶，信奉退一步海闊天空。

小時候妹妹跟我攀比，每次考試非要壓我一頭。

我便退了一步，每次考試都比她低一分。

大學參加設計競賽，我熬了三個月的方案入選決賽。

閨蜜哭著說她保研差這一項履曆，求我把署名讓給她。

我又退了一步，把作品掛上了她的名字。

評審那天，評委追問設計理念，閨蜜一個字答不上來。

她躲在走廊給我連發了十七條語音。

可我已經把所有源文件、草稿、過程記錄，全部格式化了。

宋鶴星追了我整整兩年，我實在沒處可退，就點頭了。

直到婚禮當天，他那個愛開玩笑的青梅突然衝進宴會廳剪碎了我的婚紗：

“這個女人在民政局有過登記記錄，她是騙婚的！”

宋鶴星心領神會，立刻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

“我們這麼多年的感情，在你眼裏難道也是騙局的一部分嗎？”

全場嘩然。

我低頭看了看被剪爛的裙擺，抖落碎掉的珠片。

再次後退了一步，對著滿堂賓客微微欠身：

“抱歉，耽誤了大家的時間。”

“她說得對，我確實該去找我的丈夫了。”

......

“見月，別在大家麵前鬧這種小孩子脾氣。”

宋鶴星快步走上禮台，拉住我的手腕，嗓音依舊維持著平日裏的清朗溫雅。

“蔓蔓隻是跟你開了個惡作劇玩笑，剪的是備用紗，你怎麼還當真了？”

他身後的林蔓捂著嘴嗤嗤地笑，手裏還轉著一把明晃晃的裁縫剪刀。

“是呀見月姐，今天可是愚人節，開個玩笑嘛，活躍活躍氣氛。”

林蔓歪著頭，滿眼無辜地眨了眨眼。

“誰知道你這麼不禁逗，怎麼還順杆往上爬，編出自己真有丈夫的瞎話來了？”

台下的親友席跟著發出幾聲附和的輕笑。

“就是啊，鶴星這孩子多穩重，見月這脾氣也太較真了。”

“小年輕鬧著玩呢，怎麼還當場賭氣要走？”

我抽回被宋鶴星握著的手腕，後退了半步，拉開距離。

裙擺上的斷線簌簌下落，露出裏麵被剪得斑駁的內襯。

“我沒有賭氣。”

我的聲音很輕，卻清楚地透過禮台的麥克風傳遍整個宴會廳。

“林蔓手裏的登記截圖是真的，我確實結過婚。”

宋鶴星無奈地歎了一口氣，眉頭微微皺起，眼神裏滿是包容與縱容。

“見月，差不多得了，適可而止。”

“蔓蔓拿的是網上隨便找的惡搞生成圖，你為了賭氣，連自己的名節都拿來開玩笑？”

林蔓挽住宋鶴星的胳膊，把剪刀隨手丟給伴郎，俏皮地吐了吐舌頭。

“鶴星哥，你看她嘛，每次都這樣，明明是你追了她兩年，她倒顯得像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我不過是想測試一下，看看她到底有多在乎你。”

“結果她倒好，一句解釋都沒有，直接認了，這算什麼喜歡啊？”

宋鶴星輕輕拍了拍林蔓的頭頂，語氣裏透著慣常的寵溺。

“別胡鬧了，趕緊去後台幫見月換一套敬酒服。”

隨後，他又轉過頭看向我，聲音放低，帶了點商量的口吻。

“見月，賓客都在看著，我爸媽特意從老家請了那麼多長輩。”

“你退一步，給蔓蔓道個謝，就說謝謝她調節氣氛，這事就翻篇了。”

我靜靜地看著他。

這兩年裏，每當林蔓做出越界的事情，宋鶴星總是這樣對我說。

林蔓把我的海鮮過敏當成挑食，偷偷在我的湯裏加了蟹粉，宋鶴星說：

“她隻是想幫你脫敏，退一步，別傷了和氣。”

林蔓開著宋鶴星送我的車去兜風撞壞了保險杠，宋鶴星說：

“車子而已，舊的不去新的不來，你退一步，別讓她難堪。”

我每一次都退了。

因為我不喜歡爭吵，也不願意在毫無意義的糾纏裏浪費時間。

可退得多了，在他們眼裏，我的退讓變成了理所當然的軟弱。

“我不換敬酒服。”

我迎著宋鶴星那雙溫和卻透著命令意味的眼睛。

“婚禮取消吧。”

宋鶴星的神色微冷，嘴角原本掛著的溫雅笑意漸漸收斂。

“薑見月，你非要把一件開玩笑的小事鬧得大家都下不來台嗎？”

“今天取消了婚禮，兩家的麵子往哪放？你怎麼總是這麼任性？”

林蔓在一旁輕輕拽了拽他的袖子，聲音委屈極了。

“鶴星哥，都是我的錯，我不知道見月姐心胸這麼狹隘，我給她賠禮道歉還不行嗎？”

台下的長輩已經開始低聲議論，指責的目光紛紛落在我身上。

“這姑娘怎麼這麼不懂事，人家都說是玩笑了。”

“宋家這麼體麵的人家，娶個這麼小家子氣的媳婦，以後日子怎麼過？”

我低頭看了看手表。

上麵的指針正好指向中午十二點整。

“宋鶴星，我從不任性。”

我抬起手，將頭紗取了下來，放在禮台的托盤上。

“是你一直在越界，也是你一直在把我往外推。”

宋鶴星深吸了一口氣，壓下眼底的不耐，依然維持著風度。

“好，既然你想冷靜，那我給你時間冷靜。”

“你先去休息室坐一會兒，等客人們吃完飯，我們再慢慢談。”

他料定了我離不開他，也料定了我退了一步之後，還會像以前那樣妥協退讓。

我轉身走向宴會廳的側門，步履平靜，沒有一絲留戀。

宋鶴星的聲音在背後響起。

“見月，出了這個門，想讓我去接你，可就沒那麼容易了。”

我沒有回頭，隻是淡淡地丟下一句：

“宋鶴星，你永遠都不用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