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陸太太,這種陳年老茶就別拿出來招待客人了,傳出去別人還以為陸家苛待新婦呢。”
二樓走廊盡頭,回憶裏的歎息聲仿佛還在耳邊回蕩。
那是去年陸淮舟生日宴的第二天,陸家的幾位姑母登門拜訪。
我拿出家裏唯一的散裝茉莉花茶,戰戰兢兢地給她們倒水。
江映容那天恰好也在,她坐在真皮沙發的主位上,微笑著將我端過去的茶杯輕輕推開。
“姑母們喝慣了特級明前龍井,陸太太何必非要省這點茶葉錢?
淮舟撥給家裏的開銷,難道還不夠買兩罐好茶嗎?”
姑母們對視一眼,紛紛掩著嘴搖頭歎息。
“到底是小門小戶出來的,清棠啊,淮舟如今是陸氏的掌門人,你作為主母,整天把家裏弄得一股寒酸氣,平白讓人看輕了他。”
“就是,上個月淮舟給公司高管發年終獎都是七位數,怎麼你連雇個像樣茶藝師的錢都舍不得掏?”
那天陸淮舟坐在單人沙發上翻看報表,聽到這些話,頭都沒抬,隻是習慣性地深吸一口氣,然後重重吐出。
“姑母們說得對,清棠,你到底要把錢攢到什麼時候?”
陸淮舟合上報表,眼神冷淡地落在我身上。
“家裏連像樣的茶葉都沒有,你每個月把那些錢轉移去哪兒了?補貼你那些窮親戚嗎?”
我站在茶幾旁,手指被滾燙的茶水燙得發紅,眼淚幾乎要奪眶而出。
“我沒有窮親戚,我媽早就病死了,我也根本沒拿到過買茶葉的錢......”
“夠了。”
陸淮舟皺著眉打斷我,語氣裏滿是失望。
“映容每個季度都會把家用賬單發到我郵箱,幾十萬的款項清清楚楚劃到了你的賬戶,你現在跟我說你沒拿到?”
他站起身,甚至懶得再聽我辯解一句,轉身往書房走去。
“滿嘴謊話,越來越不可理喻。”
江映容跟在他身後,路過我身邊時,停下腳步,極其無奈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陸太太,適可而止吧,淮舟最討厭別人拿錢做文章了。”
記憶被身體劇烈的顫抖打碎。
現實裏的寒冷像千萬根細針,密密麻麻紮進我的骨髓。
我趴在結霜的地磚上,呼吸越來越微弱,每一次吸氣,肺部都傳來火燒般的劇痛。
四十度的高燒讓我的神智開始渙散。
視線裏,掉在地上的手機屏幕再次亮起,彈出一則社交動態提醒。
是江映容的個人主頁更新了。
照片上是市中心最頂級的旋轉餐廳,窗外是漫天絢爛的煙花,室內是溫暖如春的燭光。
長條餐桌上擺滿了昂貴的黑鬆露與帝王蟹,陸淮舟坐在她身旁,西裝革履,眉宇間沒有了麵對我時的疲憊與厭煩,神情專注而溫和。
江映容配了一段文字:
【團隊慶功宴,有人嘴上說著不來,最後還是放下幾百億的跨國會議跑來買單,某些口口聲聲說自己快餓死的人,也該學學怎麼真正愛一個人。】
評論區裏是一片調侃與附和。
【江總和陸總才是天生一對,家裏那位除了裝可憐要錢還會幹嘛?】
【聽說陸太太為了要幾十塊買藥錢,連發燒快死了這種鬼話都編得出來。】
【哈哈,陸總剛才歎氣的聲音我在電話這頭都聽見了,攤上這種貪得無厭的吸血鬼,真是倒了八輩子黴。】
看著那些刺目的文字,我喉嚨裏發出一聲極低極啞的幹笑。
貪得無厭?
吸血鬼?
我掙紮著伸出手,指尖在冰冷的地板上劃過一道道白痕,終於夠到了散落在牆角的那個破舊帆布包。
顫抖著拉開拉鏈,裏麵倒出來的不是銀行卡,也不是大額鈔票。
隻有一張塑料水卡,三枚一角的硬幣,還有一本封麵已經磨爛的紅色存折。
翻開存折,每一筆交易明細都清晰得殘忍。
從三年前我和陸淮舟領證那天起,每個月五號,都會有一筆固定進賬:
四百元整。
備注欄裏寫著四個字:基本夥食。
除此之外,整整三年,三十六個月,一分錢都沒有多過。
我把存折緊緊貼在滾燙的胸口,淚水順著眼角滑落,迅速在冰冷的臉頰上結成冰涼的淚痕。
“陸淮舟,這就是你說的......幾十萬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