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推開公寓大門的時候。

客廳裏沒有開燈。

空氣裏彌漫著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我換鞋的動作頓了一下。

顧清漪平時最討厭醫院的味道。

玄關處多了一雙陌生的男士休閑鞋。

鞋尖還沾著幾點泥濘。

我沒有去碰牆上的開關。

借著窗外透進來的路燈光線，走到客廳。

沙發上坐著兩個人。

顧清漪正低著頭，小心翼翼地幫白洛川剝著一個橘子。

白洛川穿著一件極其寬大的風衣。

整個人縮在沙發角落裏，顯得格外清瘦脆弱。

聽到腳步聲，顧清漪抬起頭。

看到是我，她愣了一下，隨即皺起眉頭。

“怎麼回來也不開燈，走路沒聲音的？”

她順手按下茶幾上的台燈開關。

暖黃色的光線瞬間照亮了客廳。

也照亮了白洛川身上那件還沒來得及換下的外套。

那是我放在次臥衣櫃裏，準備度蜜月時穿的外套。

我盯著那件外套看了三秒。

視線移到顧清漪臉上。

“他怎麼在這裏？”

我沒有換衣服，隻是站在距離沙發一米遠的地方。

像個誤入別人領地的外人。

白洛川聽到我的聲音，肩膀猛地瑟縮了一下。

他像受驚的小鹿一樣往顧清漪身邊靠了靠。

“對不起......辭淵哥。”

白洛川的聲音很輕，帶著濃濃的鼻音和顫抖。

“醫院裏太悶了，我一閉上眼睛就想做傻事。”

“清漪怕我出意外，才把我帶回來的。”

他緊緊攥著那件屬於我的外套下擺。

“你別怪她，都是我不好，我這就走......”

說著，他作勢要站起來。

卻因為“虛弱”，腳步踉蹌了一下，直直地往茶幾邊緣栽去。

“小心！”

顧清漪眼疾手快地一把摟住他的腰。

將他重新按回沙發上。

“你亂動什麼？醫生說你現在身體很虛，不能受刺激。”

顧清漪緊張地檢查著他的手腕。

確認沒有擦傷後，才轉過頭看向我。

眼神裏帶上了幾分嚴厲的警告。

“沈辭淵，你說話能不能注意點態度？”

“我帶他回來暫住幾天，方便照顧，次臥空著也是空著。”

我站在原地，看著她們這副相互依偎的畫麵。

心裏那麵名為“理智”的牆，正一層層剝落灰泥。

“次臥是我的書房。”

我看著顧清漪。

“裏麵放著我所有的工作資料和私人文件。”

五年前，顧清漪追我的時候。

知道我極度缺乏安全感，特意把這套房子的次臥改成了完全屬於我的私密空間。

她曾舉著手發誓，沒有我的允許，她絕不踏進次臥半步。

現在，她未經我同意，把一個男人帶回了家。

還要安排進我的安全區。

“資料收起來就行了，洛川現在不能受驚嚇，他需要一個安靜的環境。”

顧清漪不耐煩地鬆了鬆領口。

“你以前不是最通情達理的嗎？”

“我們在一起五年，我對你掏心掏肺，現在我有困難，你就不能體諒一下？”

她把剝好的橘子塞進白洛川手裏。

語氣裏滿是理所當然的施壓。

我看著那瓣橘子。

突然想起了小時候。

我發高燒躺在床上，想喝一口熱水。

我媽正忙著和牌友打麻將，嫌我煩，把我反鎖在屋子裏。

“平時給你吃給你穿，現在讓你忍一會兒怎麼了？做人不能這麼自私！”

一模一樣的話術。

一模一樣的理所當然。

隻要你接受了她們的好，你就簽下了一份賣身契。

隨時隨地，都要準備好用尊嚴和底線去償還。

“我說了，我不借。”

我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

“把外套脫下來。”

客廳裏的空氣瞬間降至冰點。

白洛川的臉色刷地一下變得慘白。

他手裏的橘子掉在地毯上，滾了兩圈。

“清漪......”

他眼眶瞬間紅了，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

“我都說了我不該來，我隻會給你們添麻煩。”

“我還是回醫院吧，我死了就不會有人覺得煩了。”

他一邊哭，一邊手忙腳亂地去解外套的扣子。

因為手抖，半天沒解開。

“沈辭淵！你瘋了嗎！”

顧清漪猛地站起身，一把按住白洛川的手。

她轉身怒視著我，眼睛裏滿是失望和憤怒。

“一件衣服而已，你至於這麼斤斤計較嗎？”

“他是個重度抑鬱患者！你非要逼死他才甘心嗎！”

我看著顧清漪因為憤怒而扭曲的臉。

五年的耐心，五年的溫柔。

在這一刻，像是一個劣質的塑料麵具，終於裂開了縫隙。

我放下手，不再去看那件衣服。

“好，衣服送他了。”

我轉身走向玄關。

“你去哪？”

顧清漪在身後喊住我。

“我說了隻住幾天，你別借題發揮鬧脾氣。”

我換上出門的鞋子。

手握在門把手上。

沒有回頭。

“我不習慣和別人共享領地。”

“明天把他的東西清出去，或者，我清出去。”

說完，我推開門。

把顧清漪的怒吼關在了門後。

“沈辭淵，你簡直不可理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