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我不喜歡欠人情。

父母離婚時，都不願帶走我，我媽指著我的鼻子罵：

“白養你這麼大，一點用都沒有！”

那時起我就明白，別人對我好都是要求回報的。

同事幫我帶早餐，我轉賬不超過十秒。

哪怕談戀愛，我也要求AA。

顧清漪追我時，我拒絕了她所有的好意。

她送禮物我退回去，她幫我修電腦我堅持付錢。

她急了，站在雨裏紅著眼喊：

"你就不能讓我白對你好一次嗎？"

我說不能。白給的東西最貴。

可她沒走，用五年的耐心融化了我的防備。

我以為我終於遇到了例外。

領證前夕，她前男友患上重度抑鬱。

顧清漪毫不猶豫地取消了我們的婚禮，將我親手挑選的高定禮服送給了他。

“他得過且過，穿一次新郎禮服是他最後的願望了。”

“平時我送你那麼多東西，現在讓你受點委屈怎麼了？做人不能這麼自私。”

我看著她眼裏的理所當然，恍然驚醒。

原來命運所有的饋贈，真的早有標價。

我沒有質問，隻是平靜地點頭說好。

帶著一張清零的銀行卡，買了一張單程機票。

我早該知道的，這世上沒有免費的偏愛。

......

“你把婚宴酒店退了吧，違約金從我卡裏扣。”

顧清漪的聲音從手機聽筒裏傳出。

帶著一絲熬夜後的沙啞與不耐煩。

我低頭看著麵前的退訂協議。

黑色的簽字筆在紙麵上停頓了一秒。

“我已經退了。”

我平靜地對著電話開口。

“違約金十萬，按規矩，我們一人一半，你的那五萬我從共同賬戶裏扣了。”

電話那頭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隻能聽見顧清漪略顯沉重的呼吸聲。

“沈辭淵，你一定要在這個時候跟我算得這麼清楚嗎？”

她的語氣裏透著難以置信的責備。

酒店大堂經理尷尬地站在桌子對麵。

雙手遞過來一張蓋了章的解約回執單。

我伸手接過，折疊整齊放進包裏。

“是你先說要取消婚禮的。”

我推開酒店大堂的玻璃門。

室外的冷風瞬間灌進領口。

“我不是要取消，我說了是延期！”

顧清漪的聲音拔高了幾度。

“洛川現在的狀態很危險，醫生說他隨時會有自殺傾向。”

“他連活著都不想活了，最大的遺憾就是沒結過婚。”

“我隻是把婚禮場地和你的禮服借給他用一天，安撫他的情緒。”

“你是個心理健康的人，就不能多一點同理心嗎？”

我站在台階上。

看著馬路上來來往往的車輛。

腦海裏閃過昨天顧清漪把那件高定禮服裝進防塵袋裏的畫麵。

她甚至都沒有問過我的意見。

就那樣理所當然地提著禮服走出了家門。

“禮服是按我的尺寸定製的，他穿不上。”

我陳述著一個客觀事實。

“這個不用你操心，我請了裁縫去他病房改。”

顧清漪脫口而出。

心臟像是被什麼鈍器輕輕敲擊了一下。

不疼，但讓人覺得異常憋悶。

那件禮服，是我花了整整三個月時間，和設計師一點點敲定細節做出來的。

領口的每一顆碎鑽，都是我親手選的。

現在，她為了另一個男人的願望，要把它剪裁成別人的形狀。

“辭淵，我這兩天在醫院守著他，已經夠累了。”

顧清漪壓低了聲音，帶著一絲疲憊的懇求。

“你平時不是最講理的嗎？這次算我欠你的行不行？”

我捏緊了手機邊緣。

指尖泛起沒有血色的蒼白。

小時候我媽指著我罵的畫麵在眼前重疊。

“白養你這麼大，一點用都沒有！”

我深吸了一口氣。

把那股熟悉的窒息感壓了下去。

“不欠。”

我看著街角紅綠燈閃爍跳躍。

“錢算清楚就行，我不喜歡別人欠我。”

說完，我沒有等她回複，直接掛斷了電話。

身後傳來一陣輕浮的腳步聲。

“喲，這不是我們的準新郎嗎？”

我轉過身。

蘇若微雙手抱臂，帶著幾個朋友從酒店旋轉門裏走出來。

她是顧清漪多年的好閨蜜。

此刻看著我的眼神裏，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嘲弄。

“怎麼，一個人跑來退酒席啊？”

蘇若微走到我麵前，居高臨下地打量著我。

“漪姐也是倒黴，怎麼就攤上你這麼個冷血動物。”

她身後的幾個朋友跟著哄笑起來。

我麵無表情地看著她。

“借過。”

我懶得理她，邁步準備離開。

蘇若微卻橫跨一步，擋住了我的去路。

“沈辭淵，你裝什麼清高？”

她冷哼了一聲。

“洛川當年是為了漪姐才落下的病根，現在人家抑鬱症都要跳樓了，你借個場地和衣服怎麼了？”

“漪姐這五年在你身上砸了多少錢？買表買球鞋買車，哪樣虧待過你？”

“現在讓你讓一步，你在這兒擺什麼正牌男友的譜？”

我停下腳步。

抬眼直視著蘇若微那張充滿敵意的臉。

“第一，她送我的所有東西，我都轉了等價的錢，或者回贈了同等價值的禮物。”

我語氣平穩，沒有任何起伏。

“第二，我的東西，我不願意借，誰也拿不走。”

蘇若微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沒漪姐，你能住得上市中心的大平層？你能過得這麼滋潤？”

“沈辭淵，做人別太計較，計較多了，最後什麼都撈不著。”

她拿出一根煙點燃，吐出一口白霧。

“我勸你趕緊去醫院給洛川道個歉，顯得你大度點，漪姐還能早點回家陪你。”

我看著蘇若微那副自以為是的嘴臉。

胃裏泛起一陣生理性的反胃。

“道歉？”

我整理了一下大衣的衣領。

“如果是顧清漪讓你來傳話的，你可以告訴她。”

我越過蘇若微的肩膀，徑直走向路邊攔下的出租車。

“讓她不用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