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第二天晚上，我加完班回到公寓。

推開門的瞬間，我的腳步猛地頓住了。

客廳裏一片狼藉。

祁逾白、許時硯和何漫都在。

茶幾上擺滿了外賣盒和啤酒罐。

而葉澄，正站在沙發上，手裏拿著一個拍攝用的環形補光燈。

她身上穿著一件不屬於她的複古絲絨長裙。

那是我的。

這不是最讓我血液倒流的。

我的目光死死地盯在她的左手腕上。

那裏套著一隻通體翠綠的老坑玻璃種翡翠玉鐲。

那是我外婆臨終前親手戴在我手腕上的遺物。

我因為這幾天收拾東西怕磕碰，特意摘下來放在了主臥的首飾盒最底層。

“澄澄，手再抬高一點，對，這個光線顯得這鐲子特別水潤！”

何漫拿著手機，正在給葉澄拍短視頻。

宋辭坐在沙發上，含笑看著葉澄擺弄姿勢。

“薑以安回來了？”

許時硯最先看到我，手裏還拿著一罐啤酒。

客廳裏的笑聲戛然而止。

葉澄似乎被我的眼神嚇到了，慌亂地想要從沙發上下來。

長裙的裙擺絆住了她的腳。

她驚呼一聲，整個人朝前撲倒。

“澄澄小心！”

宋辭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彈了起來，一把接住下墜的葉澄。

伴隨著一聲清脆的碎裂聲。

葉澄的左手重重地磕在了大理石茶幾的邊緣。

那隻翠綠的玉鐲，瞬間斷成了三截。

清脆的聲響在安靜的客廳裏顯得格外刺耳。

碎玉崩落，其中一塊滑到了我的腳邊。

我死死盯著那塊碎玉。

大腦在一瞬間陷入了徹底的空白。

耳邊隻剩下尖銳的耳鳴聲。

“好痛......”

葉澄捂著手腕，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宋辭滿臉緊張地抓過她的手仔細檢查。

“劃破沒有？傷到骨頭沒有？疼不疼？”

何漫也趕緊湊上去吹了吹。

“還好還好，隻是磕紅了，沒流血。”

確認葉澄沒事後，宋辭才轉過頭，皺著眉看向地上的碎玉。

“不就是一個破鐲子嗎？”

他看著我發白的臉色，語氣裏帶著明顯的不滿。

“你擺著個死人臉給誰看？”

“要不是你突然陰沉沉地走進來嚇到澄澄，她能摔倒嗎？”

我沒有說話。

機械地邁開腿，一步步走到茶幾前。

蹲下身，伸出手去撿那些碎片。

“薑以安，你那外婆都走多少年了？”

祁逾白坐在沙發上，翹著二郎腿，語氣輕佻。

“一個死人的東西，也值得你在這兒大驚小怪的？”

“不知道的還以為澄澄把你家房子拆了呢。”

何漫跟著幫腔。

“就是啊，澄澄也是覺得這裙子配鐲子拍視頻好看，才借用一下。”

“她又不是故意的，她自己都嚇哭了，你趕緊安慰安慰人家啊。”

我的手指碰到了最尖銳的那塊碎片。

鋒利的邊緣瞬間劃破了我的食指。

血珠湧了出來，滴在瑩潤的碎玉上，紅得刺眼。

我沒有感覺到痛。

一點一點，把三截碎玉攏在掌心。

宋辭看著我手上的血，眉頭皺得更深了。

“薑以安，你至於嗎？苦肉計演給誰看？”

他掏出手機，打開微信轉賬。

“這破石頭值多少錢？一萬還是兩萬？我賠你十個一模一樣的行了吧？”

“你別在這兒陰陽怪氣的嚇唬人。”

葉澄躲在宋辭身後，抽抽搭搭地哭著。

“對不起以安姐，我真的不知道這個鐲子對你這麼重要......”

“我隻是覺得它太漂亮了，放在盒子裏不見天日太可惜了。”

“你原諒我好不好？我把我的工資都賠給你......”

我站起身。

鮮血順著指尖滴落在地板上。

我看著眼前這四張熟悉的臉。

十二年的時間，我居然在給一群沒有心的怪物當保姆。

“不用了。”

我的聲音出奇的平靜，沒有一絲顫抖。

宋辭愣了一下。

祁逾白嗤笑一聲。

“我就說吧，她就是喜歡裝模作樣，最後還不是得乖乖認慫。”

我沒有理會他們。

轉身走進主臥，“哢噠”一聲反鎖了房門。

把外麵那些肆無忌憚的笑聲隔絕開來。

我走到洗手台前，打開水龍頭。

衝洗著手指上的血跡。

然後拿出紙巾，小心翼翼地把那三截碎玉包好。

放進貼身的包裏。

客廳裏隱隱傳來宋辭打電話的聲音。

“對，送一份披薩，還要兩份炸雞，澄澄受驚了，需要吃點甜的。”

我看著鏡子裏自己蒼白卻清醒的臉。

外婆，對不起。

但我保證，這是最後一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