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我的電話響了。

“紀岩，車已經準備好了，氧氣瓶、簡易床鋪也備好了，就在醫院門口。”

我兄弟林深是開靈車的，他擅長幹這個。

“好，我們馬上來。”

掛完電話，我把爸媽、二叔和小姑拉到一邊。

“媽，你去把阿嬤支開。”

“二叔，你去辦出院手續。”

“小姑，你收拾阿公的東西。”

“我和我爸把阿公抬上擔架。”

他們幾人互相看了一眼，有點猶豫。

畢竟阿嬤的脾氣，他們是知道的。

“就剩下兩個小時了，你們想讓阿公回不去村嗎？”

我真的急了。

他們趕緊點了點頭。

“行，就這麼幹。”

我們剛轉身，一個身影猛地衝了過來。

阿嬤撲到病床前，雙手死死抓住床欄杆。

“誰敢動！”

她的聲音很大，把病房裏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你們誰要是把他拉走，我就死在這裏！”

她眼睛瞪得溜圓，脖子上青筋一跳一跳的。

所有人都愣住了。

沒想到她會較真到這個地步。

我深吸一口氣，走上前，試圖拉開她的手。

“阿嬤，阿公快不行了。車已經在樓下了，你就讓他回家吧。”

阿嬤一把甩開我的手，力氣大得不像一個六十多歲的老人。

“怎麼不行？醫生說的就一定對？我看你們就是想讓他早點死！”

她張開雙臂，用身體擋住了阿公。

“你們今天誰要把他拉走，就先從我身上壓過去！”

她的聲音又尖又響，引來了走廊裏的護士和病人家屬，大家都圍在門口看。

“這是怎麼了？”

“好像是老人不讓老伴回家。”

“哎呀，這老太太情深啊......”

現場僵住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小姑在旁邊急得直跺腳。

二叔紅著眼，拳頭攥了又鬆，鬆了又攥。

我媽在旁邊小聲勸著。

“媽，你就讓爸回去吧，他念叨了要回家。”

但阿嬤不理，一動不動地坐在那裏。

我看了看手表，已經過去二十分鐘了。

每一分鐘，阿公的生命都在流逝。

我急得團團轉，可我拿她沒辦法。

她是長輩，是我阿嬤，我不能硬來。

就在我快要絕望的時候，阿嬤的手機響了。

她看了一眼屏幕，臉色微微一變。

她慢慢站起來，拿著手機走去走廊。

“喂......”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

機會來了。

“快！”

我低聲喊著。

所有人都反應過來了。

二叔跑出去辦出院手續。

我和我爸抬起阿公，小姑和我媽收拾東西。

我們把擔架抬起來，輕手輕腳地往電梯的方向走。

不少家屬明白我們的苦衷，用身體幫我們擋住了阿嬤的視線。

走廊裏，阿嬤還在接電話，非常專注。

我按了電梯，顯示還要等十層。

我的心臟砰砰直跳，眼睛盯著每一層的數字，內心祈禱著“快一點，再快一點”。

電梯馬上就要到了，身後突然傳來一聲大喊。

“你們給我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