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當天下午,沈家多了位客人。
顧承澤進門時,穿著一身深灰色西裝,手裏抱著沈知微出事前最喜歡的白玫瑰。
他是沈家默認的女婿人選。
也是沈知微車禍前,已經走到訂婚這一步的男人。
沈景川擋在門口,臉色不好看。
“你來幹什麼?”
“聽說知微有蘇醒跡象,我來看看她。”
顧承澤越過他,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正拿棉簽給沈知微潤唇,沒抬頭。
他站了片刻,忽然問:
“江先生照顧她三年,不累嗎?”
“有工資。”
他似乎沒想到我會這麼回答。
“如果我接手照顧,你可以輕鬆些。”
我終於看向他。
“什麼時候接?”
顧承澤怔住。
沈景川也急了:
“妹夫,你別聽他的!三年前我妹剛出事,他連夜出了國,現在倒知道回來摘桃子了。”
“他熟悉沈總,確實比新護工合適。”
我把濕度計調高一格,語氣認真。
“不過交接需要時間。用藥、飲食、關節訓練、夜間翻身,我可以整理成表格。”
顧承澤看我的眼神漸漸複雜。
大概是在判斷我是真識趣,還是在玩欲擒故縱。
我沒空陪他猜。
他肯提前接班最好。
隻要沈家把這個月的錢結清,我當天就能走。
顧承澤沒有立即答應。
他走到病床邊,俯下身叫了一聲:
“知微。”
監護儀上的心率忽然升了八次。
屋裏的人都看見了。
沈景川臉色一變。
顧承澤眼底卻浮出一點亮光,伸手便要碰她的臉。
我扣住他的手腕。
“別碰。”
他皺眉:“為什麼?”
“剛才是聽覺刺激引發的波動,不代表她認出了你。”
我鬆開他,按鈴叫護士。
“繼續刺激下去,心率過快,會增加身體負擔。”
顧承澤的臉有些掛不住。
“你是在用專業身份壓我?”
“不是。”
我看了眼儀器。
“機器報警很吵。”
沈景川沒忍住,轉過臉笑了一聲。
顧承澤走後,他坐到我旁邊,認真保證:
“你放心,沈家不會讓他欺負你。”
我在平板上繼續填護理記錄。
“他沒有欺負我。”
“那你還攔著他?”
“他要是把你妹妹刺激出問題,我得扣績效。”
沈景川盯著我看了半天。
“你是不是怕我妹醒了以後,還是會選他?”
我筆尖停了半秒。
沈知微選誰,跟我沒有關係。
可她現在醒,跟我關係很大。
晚飯前,我找到沈家財務,提出預支下個月的二十萬。
財務經理為難地推了推眼鏡。
“江先生,沈總的私人賬戶被凍結管理,固定款項必須按月支付。除非老爺子特批。”
“需要什麼理由?”
“合理支出憑證。”
我沉默兩秒。
買身份,換名字,徹底從過去的人際關係裏消失。
顯然不算合理支出。
回到頂層時,天已經黑了。
沈知微的心率再次開始攀升。
我站在床尾,看著數字從八十二跳到一百一十六。
她的眼皮劇烈顫動。
像是正拚命從一場漫長的噩夢裏掙出來。
我轉身拉開藥櫃。
還差二十萬。
隻要再安靜一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