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嫁進侯府三年,我和夫君沈雲辭始終沒有圓房。
隻因護國寺大師算過,他命中有一場死劫,
需與陰年陰月陰時生的女子同寢九百九十九次方可化解。
而我的庶妹謝清婉,恰好就是那個命格。
所以迎娶我的當天,他便納了謝清婉,夜夜宿在她房中。
我除了“正妻”的名分,便隻有每日一碗的滋補湯藥。
許是怕我難過,沈雲辭待我極好。
夏賞荷花冬賞雪,隻要有空,他總陪著我。
所以我一直覺得,謝清婉得了他的人,我卻得了他的心。
直到兄長從邊關回京述職,我偷聽到他質問沈雲辭:
“你打算瞞她到什麼時候?”
“當初你為了清婉,騙她守了三年活寡,還每日給她送絕嗣的湯藥。”
“你就不怕她發現後恨你嗎?”
沈雲辭沉默片刻:
“清婉性子烈,我答應過在她誕下長子前,絕不跟南梔圓房。”
“至於南梔,她愛我入骨,就算日後發現也不會跟我計較。”
我站在書房門口,手裏的食盒一點點滑下去。
怪不得成婚三年,我的身子越來越差。
我原以為是憂思過重,結果竟是那湯藥,與我娘胎裏帶的寒症相衝。
日積月累,寒毒已入肺腑。
哪怕現在停藥,怕是也活不過三個月了。
罷了,既如此,我便成全了你們。
......
我失魂落魄的回房,婢女端著藥碗進來,照例擱在我手邊。
“夫人,趁熱喝吧,侯爺吩咐過,這藥一日都不能斷。”
我盯著碗裏黑沉沉的藥汁,抬手用力一掀。
瓷碗砸在地上,藥汁濺上手背,火辣辣地燙紅了一片。
婢女驚呼一聲,撲過來:“夫人!您的手!”
她轉身就往外跑,“奴婢去請大夫,侯爺看見了指不定多心疼呢!”
看著她慌亂的背影,我冷笑出聲。
從前,我也是這麼想的。
剛嫁進侯府那會兒,我皺一下眉頭他都緊張。
我咳嗽一聲,他便連夜騎馬去請太醫,回來時衣袍都被雨打濕了,卻先伸手探我額頭。
藥熬好了,他嫌下人笨手笨腳,親自端著碗一勺一勺喂我。
後來他公務再繁忙,回府第一件事,也總是先來看我有沒有按時喝藥。
滿府上下都說,侯爺疼夫人疼到了骨子裏。
我那時信了,如今才明白。
他關心的根本不是我,而是那碗絕嗣藥有沒有按時進我的肚子。
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下一瞬,門被人大力推開,沈雲辭大步進來。
他的視線落在地上碎裂的藥汁和我燙紅的手背上,臉色頓時一變。
“怎麼回事?丫鬟說你受傷了,燙哪了?快讓我看看!”
他抓著我的手翻看,轉頭又吩咐婢女去重新熬一碗藥來。
我抽回手,聲音平得沒有一絲起伏:“不必了,這藥我不想喝。”
他動作一頓,眼底那點關切褪得幹幹淨淨,換上一副無奈的笑:
“又吃清婉的醋了?她是為了救我才委屈自己做妾,我理應多照看些,你何苦拿自己撒氣。”
說著又要來拉我的手,我退開一步,看著他,忽然覺得這張臉陌生得很。
三年來,他總是這樣。
他說謝清婉是為了救他才做妾,對他有恩,但凡我稍有情緒,便是不懂事。
我懶得再爭,抬眼正色問他:“沈雲辭,你說明慧大師算命,會不會算錯?”
沈雲辭愣了幾秒,張了張嘴,還沒開口,門簾被人猛地掀開。
謝清婉的婢女跌跌撞撞地衝進來,跪在地上道:“侯爺,爾夫人心口疼的厲害,您快去看看吧!”
沈雲辭幾乎是立刻起身,腳已經跟著往外邁。
我忍不住冷笑,從前每一次,但凡沈雲辭在我屋裏多坐一刻鐘。
謝婉清就會尋個由頭,不是這裏不舒服,就是那裏不舒服,總之想盡辦法把他喊走。
從前我心疼她給沈雲辭做妾,一次沒有攔過。
如今真相大白,我也想任性一回。
我伸手攔在他身前,平靜開口:“身體不舒服就去請大夫,你又不是大夫,去了能治什麼?沈雲辭,我今天......想讓你留下。”
沈雲辭皺了皺眉,眼底浮起失望:
“南梔,清婉身子什麼樣你不是不知道,這種時候你還要爭這些?你就不能懂點事?”
說罷一把甩開我的手,大步跨了出去。
那婢女跟在後麵,臨出門前回頭瞥我一眼,嘴角壓不住地往上翹,滿臉得意。
簾子落下,屋裏隻剩我和地上那攤冷透的藥汁。
我盯著地上那攤藥汁,忽然覺得自己很可笑。
明知他心裏的人不是我,可我竟還指望他能留下。
不過是自取其辱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