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天雨停了,春祭家宴辦得很順利,哥哥和顧妄言決定帶著全家去城南鳳凰山踏青放河燈。
快出門前,林歲歲拉著顧妄言的袖子開口:
“姐姐昨晚淋了雨,今天又一直沒動靜,不會生病了吧?要不咱們別去踏青了,留在家裏陪姐姐吧。”
顧妄言笑了笑:
“你別操心,她那是怪咱們昨晚沒讓她進祠堂,在屋裏跟我耍小性子呢。”
“她性子最是溫順,冷她一天,等今晚踏青回來,我去買一盒她最愛吃的酥山哄一哄,她氣也就消了。”
哥哥轉頭吩咐管家:
“今天把後院的丫鬟婆子全都調去前院隨行伺候,後院不用留人,免得打擾大小姐靜心思過。”
拔步床裏,我渾身發燙,五臟衰竭湧出來的血順著嘴角流濕了枕巾。
我的眼睛已經徹底瞎了,我知道老大夫說的三天大限已經到了。
在身上最後一點力氣消失前,我醒了過來。
憑著這三年在床上摸索了千萬遍的習慣,我從床板暗格裏摸出了剪刀。
接著我又摸到了被林歲歲拆壞穿臟的前兩件嫁衣。
我靠在拔步床上,忍著心口的劇痛剪了下去,直到全剪成了碎布。
剪完嫁衣,我摸索著轉過身,手指摸上拔步床裏麵的木板,那上麵刻滿了一千零九十五道正字刻痕。
我咬破自己的舌尖,用血摸索著把刻痕全都蓋住。
同一時間,顧妄言正護著林歲歲在鳳凰山的溪邊放祈福河燈,哥哥在旁邊笑著遞花燈。
顧妄言看著漂遠的河燈,心裏還在盤算著等回城時,順路去給我挑一支木簪當補償。
我的呼吸已經弱到了極點。
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塊帕子,用沾滿血的手指在上麵寫下:三年牢滿,恩斷義絕,生不同衾,死不入林顧兩家墓。
我把血帕子和老大夫開的那張診斷書疊在一塊壓在床邊。
做完這一切,我用光了最後一絲力氣,在拔步床裏慢慢躺平。
聽著窗外傳來的春鳥啼鳴,我嘴角終於露出了解脫的笑,慢慢閉上眼睛,搭在床沿的手無力地垂落下去。
華燈初上時,林府大門再次打開。
顧妄言、哥哥和林歲歲從外頭走了進來。
顧妄言手裏提著酥山,懷裏揣著木簪,哥哥還在旁邊笑著打趣:
“快去後院哄哄咱們那位愛使小性子的大小姐吧,免得她今晚又賭氣不肯吃飯。”
顧妄言滿臉寵溺,推開了後院房門。
屋裏飄著一股濃重的血腥氣,他還以為是我不小心打翻了染布的朱砂。
他走到拔步床前,輕輕撩開床帳,輕笑著哄道:
“還在生我的氣呢?你看,我把你最愛吃的酥山買回來了,快起來嘗嘗。”
床上的人一點反應都沒有,顧妄言笑著彎下腰,伸手去握我垂在床邊的手想要把我拉起來。
可摸到手的那一刻,卻是一片刺骨的冰涼。
顧妄言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他心臟猛地一縮,定睛看去,隻見滿床剪碎的百鳥朝鳳嫁衣殘片,內壁上被鮮血塗滿的刻痕下,我雙目緊閉,早已變成了一具僵硬的屍體。
“啪”的一聲脆響,顧妄言手裏的酥山掉在地上摔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