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先帝駕崩,宮中下旨,沒有孕育皇嗣的低位妃嬪一律殉葬。
嫡姐入宮三年,封了婕妤,卻始終沒能懷上龍種。
父親身為禮部尚書,負責操辦先帝喪儀。
他買通內侍,將我從莊子接回侯府,要我換上嫡姐的宮裝,頂著她的名字進入皇陵。
我與嫡姐容貌相似,隻要換上她的宮裝,再用白綾遮住半張臉,送葬途中便無人敢上前細看。
上一世,嫡姐親手為我換上她的宮裝,又將白綾覆在我臉上。
父親拿我娘的墳威脅我:
“你姐姐活著,傅家才有以後。你替她去死,我還能讓你娘繼續留在祖墳。”
我被封進地宮,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裏熬了七日。
死後我才知道,我戴了十六年的長命鎖,竟是先帝親手所製。
再睜眼,我又回到了皇陵封門這一刻。
十幾名殉葬嬪妃跪在墓道前,個個麵無人色。有人怕得渾身發抖,卻死死咬著唇,連哭聲都不敢露出來。
石階下,太後剛為先帝奠完最後一杯酒,正要起駕回宮。
這一世,我迎著父親陰沉的目光,一把扯下了胸前的長命鎖。
“太後娘娘,先別封門!”
......
我的聲音抖得厲害:
“請您驗一驗我的臉。今日送進地宮的,未必是傅婕妤!”
父親立在送葬官員之中,死死盯著我。
出府前,嫡姐替我係緊衣帶,忽然偏過頭幹嘔了一聲。
貼身嬤嬤剛要上前,便被父親沉著臉趕了出去。
她身上的熏香濃得刺鼻,宮裝腰腹也放得格外寬鬆。
我當時隻當她是怕死,如今再看父親不惜欺君也要保她,才明白傅家想留下的,恐怕不隻是嫡姐這一條命。
墓道內,石門仍在緩緩合攏。
父親當即跪下:
“太後恕罪。婕妤驟聞殉葬,驚懼失常,這才胡言亂語。”
他沒有多看我一眼,仿佛根本不認識我。
負責押送的孫內侍卻立刻勒住我的肩膀,將我往墓道裏拖:
“婕妤娘娘,吉時不能耽擱,您別再鬧了。”
石門碾過地麵的悶響鑽進耳朵。
上一世最後幾日,我就是靠著這扇門,喝光了自己指尖流出的血。
恐懼猛地攥住心口,我的手腳幾乎失去力氣。
可我不能再進去。
我低頭咬住孫內侍的手,將長命鎖用力扔下石階:
“這是先帝親手做的!”
金鎖撞在太後的鞋邊。
薑嬤嬤俯身撿起,擦去鎖背的灰塵,臉色驟然變了:
“娘娘,是潛龍紋。”
太後一把接過金鎖。
鎖背盤著一條細小的龍,尾部缺了半片鱗。
那是先帝尚未登基時使用的私紋。缺鱗並非刻意為之,而是他少年時第一次刻印留下的錯痕。
“停下。”
石門在最後半尺處停住。
我癱坐在地,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
太後走到我麵前:
“先帝的私物,為何在你手中?”
“民女出生時便戴著,是我娘留下的。”
“你娘叫什麼?”
“沈青棠。”
太後的目光陡然一凝。
父親仍伏在石階上,語氣恭敬而平穩:
“臣從未聽過此人。婕妤若因畏死偷拿禦物,臣絕不敢包庇,請太後嚴查。”
他不是在替嫡姐求情。
他要讓所有人相信,我就是怕死的傅婕妤。
太後將長命鎖攥入掌中:
“把她帶下來。”
“身份未明之前,封陵暫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