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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哥劉誌強的三家民宿，材料、人工，全是我墊的。

六十萬尾款，他拖了八個月。

工人在工地堵我，十六個人等著發工資，老趙女兒的學費還沒著落。

我不得已去銀行貸了二十萬，抵押了施工設備，月息八厘。

我給他打電話，他在酒局上，聲音很大，說"驗收不合格，尾款再等等"。

當天晚上，他發朋友圈，新提的奔馳，黑色，八十多萬，配文"努力的人，運氣不會太差"。

家庭聚餐上，表哥提著兩瓶茅台進門，笑著給每個長輩倒酒。

他拍著我肩膀說"建成，咱們是兄弟"。

我媽把酒杯往我麵前一推，看著我。

"你表哥也不容易，當年你舅欠一屁股債，都是他一點點還的，你得理解。"

我說。

"那不是不還錢的理由。"

我媽臉色變了。

"我是你媽，你別讓我在你舅舅麵前難看。"

她摔門回房，飯桌上一片安靜。

開業那天，表哥為了炒作請了四家媒體，還有同行和加盟商。

紅毯鋪到門口，兩排花籃，主持人穿著西裝打著領結。

表哥站在台上，對著話筒講"匠心品質，每一塊磚我都親自盯"。

我站在台下第一排，手機錄音已經開了，周圍是大大小小的攝像頭。

主持人笑著說。

"有請劉總剪開開幕球。"

表哥舉起剪刀，鏡頭哢嚓響。

嘭的一聲，球炸開，噴出來的不是彩帶，是一張張白紙，飛得到處都是。

有人撿起來看，愣住了。

"欠款清單。"

第章 第一筆尾款

開幕球炸開的那一刻，我站在台下第一排，看著白紙滿天飛。

這六十萬的賬，是從八個月前開始算的。

那時候第一家民宿剛完工，第一筆尾款到期。

二十萬。

驗收單上有表哥的簽字，蓋著公章，孫麗代收材料的單子裝了一整個文件盒。

周一上午，工人在工地板房堵我。

門一推開，十六個人站在外麵，有人抽煙，有人靠著牆。

小李站在最前麵，煙夾在手指間。

"周總，這個月工資什麼時候發。"

他彈了彈煙灰。

"我家孩子開學要交學費，三千塊，我答應他媽這周交上。"

老張從後麵擠過來，臉曬得發黑。

"周總，我也等著，家裏老人住院，要錢。"

老趙站在門口，手裏拿著工資表，紙有點皺。

他看著我，沒說話，把工資表放在我桌上。

我拿起來，從上往下看。

十六個名字，十六筆工資，加起來二十三萬。

老趙說。

"周總，有三個兄弟要預支，我攔不住。"

他頓了頓，聲音低下去。

"我閨女下個月學費還沒著落，兩萬塊，我本來想等發了工資再說，但她催得急。"

我抬頭看他，他眼睛有點紅。

我看了一眼牆上的考勤表，又看了看老趙手裏的工資表。

賬本攤在桌上，我翻開最後一頁，餘額八萬塊。

第二家民宿的尾款拖了五個月，第三家剛完工，合計六十萬，一分沒到。

我站起來，看著門外的工人。

"今天下午發。"

老趙愣了一下。

"周總，賬上沒那麼多。"

我拿起車鑰匙。

"我去趟銀行。"

老趙把工資表推到我麵前。

"周總，您別為難自己，我們再等等也行。"

我搖頭。

"工人的錢不能拖，一天都不行。"

我開車去銀行，路上堵了半個小時。

車停在銀行門口，我拿著資料進去，排隊取號，等了二十分鐘。

櫃台小姐把貸款申請表遞給我，我填了三張表，簽了兩次字。

填到"貸款用途"那一欄，我停了停，寫下"發工資"。

手機響了兩次，都是工地的電話，我沒接。

銀行經理是個四十多歲的女人，戴眼鏡，翻著我的資料。

她抬頭看我。

"周總，您這個抵押物是施工設備，價值評估二十五萬，我們最多貸二十萬。"

我說。

"夠了。"

她又問。

"月息八厘，每個月要還一千六，您確定嗎。"

我點頭。

"確定。"

她簽了字，錢十分鐘後打到賬上。

我坐在銀行大廳的椅子上，看著手機短信。

"您的賬戶到賬二十萬元整。"

我給老趙轉賬，轉了二十三萬。

老趙很快回電話。

"周總，您轉多了。"

我說。

"按工資表發，今天下午全部到賬，多的算預支。"

老趙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周總，您這手藝，不愁活。"

我笑了笑，沒說話。

我回到工地，小李他們已經走了，老趙一個人在辦公室整理工資表。

我坐在車裏，給表哥打電話。

響了很久，他才接。

"建成啊，什麼事。"

他那邊很吵，有人在笑，有人在敬酒，像是在飯局上。

我聽到有人喊"劉總，來一個"。

"表哥，第一筆款該結了，二十萬，驗收單你簽了，八個月了。"

他頓了頓，聲音變小了。

"建成啊，這兩天資金周轉有點緊，再等等。"

我說。

"表哥，材料單也齊了，孫麗簽收的，文件盒裝了一整盒，您看過的。"

他聲音變冷了。

"驗收不合格，我讓人複查過，有幾處細節不達標，尾款再等等。"

我還想說什麼，他已經掛了。

我坐在車裏，看著手機屏幕，屏幕又黑了。

我打開副駕駛的手套箱，拿出一個文件袋。

驗收單就在裏麵，表哥的簽字、孫麗的簽字、監理的簽字，日期是八個月前。

驗收結論那一欄，寫著"合格"。

我把驗收單拿出來，用手機拍了照，發到自己郵箱，存了三份，雲盤、電腦、手機各一份。

晚上十點，我刷朋友圈，看到表哥發了張照片。

新提的奔馳，黑色，車頭對著鏡頭，他站在旁邊，西裝革履，比了個大拇指。

配文："努力的人，運氣不會太差。"

下麵十幾條評論，都在誇。

"劉總厲害。"

"奔馳，羨慕。"

我看了一眼車型，查了價格，八十五萬。

我媽給我打電話。

"建成，周五來家裏吃飯，你舅舅一家也來，好久沒聚了。"

我說。

"媽，我工地忙。"

我媽聲音提高了。

"再忙也得吃飯，你表哥好不容易有空，你們兄弟倆見見麵。"

我說。

"好，我去。"

她掛了電話。

我坐在車裏，看著朋友圈裏表哥的照片，又看了看銀行短信。

"您的賬戶支出二十三萬元整，餘額五萬元整。"

底下一堆人點讚，我舅媽評論"兒子有出息"。

我退出朋友圈，把驗收單又看了一遍。

簽字齊全，表哥、孫麗、監理，日期清清楚楚。

我把驗收單裝回文件袋，關了燈。

手機響了。

是我媽。

"建成，周末回家吃飯，你表哥也來。"

她頓了頓。

"你表哥最近不容易，你吃飯的時候別給他臉色看。"

我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