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末,我去了我媽家。
剛到樓下,就看到表哥的奔馳停在單元門口,黑色的,車身在陽光下發亮。
我上樓,門沒關嚴,能聽到廚房裏我媽和表哥說話。
"姑媽,我給您帶了兩瓶茅台,您留著喝。"
"你這孩子,來就來,還買什麼。"
我推門進去,表哥坐在沙發上。
看到我進門,他站起來,走過來拍我肩膀。
"建成來了,最近忙吧。"
他笑著,聲音很熱情,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
茶幾上放著兩瓶茅台,包裝還沒拆,還有一盒點心。
我媽從廚房探出頭,圍裙還係著。
"建成來了,先坐,菜馬上好。"
表哥給我倒了杯茶,茶杯推到我麵前。
"建成,你這手藝現在越來越好了,我這第三家民宿,朋友都誇。"
我端起茶杯,沒喝。
"表哥滿意就好。"
他笑了。
"滿意,當然滿意,咱們是兄弟,你的活我放心。"
我看著他。
"第三家的尾款什麼時候結。"
表哥臉上的笑僵了一下,很快又恢複了。
"快了快了,這不是資金周轉嘛,你也知道,開店投入大。"
我舅舅和舅媽也到了。
舅舅提著一袋水果,舅媽拎著菜。
我媽從廚房出來,看到他們來了,趕緊迎上去。
"都來了,快坐。"
飯桌上,菜很豐盛,八個菜,一個湯。
表哥給每個長輩倒酒,倒完又給我倒。
"建成,咱們兄弟今天喝一杯。"
舅舅舉起杯。
"來,都舉杯,好久沒這麼齊了。"
大家都舉杯,我也舉了。
表哥拍著我肩膀。
"咱們是兄弟,以後有什麼事,盡管說。"
我放下筷子。
"表哥,尾款的事,能不能這周結一下。"
飯桌上突然安靜了。
表哥臉色變了。
"建成,咱們吃飯呢,這事兒回頭再說。"
我看著他。
"表哥,我工人等著發工資,我上周剛貸了二十萬,月息八厘。"
我媽臉色也變了。
"建成,你表哥不是說了嘛,資金周轉,你別逼他。"
我說。
"媽,我沒逼他,我隻是要我該拿的錢。"
舅媽也開口了。
"建成,你表哥這些年也不容易,你舅當年欠了一屁股債,全是誌強一點點還的。"
我媽把酒杯往我麵前一推。
"你表哥也不容易,當年你舅欠一屁股債,都是他一點點還的,你得理解。"
我說。
"那不是不還錢的理由。"
我媽臉色變了。
"我是你媽,你別讓我在你舅舅麵前難看。"
我站起來。
"媽,工人工資不是人情。"
我媽也站起來,指著我。
"你就不能讓一步,你非得把你表哥逼死?"
我說。
"我已經讓了八個月了。"
我媽摔了筷子,回了房間,門砰的一聲關上。
舅舅歎了口氣。
"建成,你也別急,誌強會還的。"
表哥坐在那裏,低著頭,沒說話。
我轉身走了。
下樓的時候,我給老趙打電話。
"老趙,明天去一趟倉庫,第三家民宿的開幕球還在那兒吧。"
老趙愣了一下。
"在,周總,您要幹什麼。"
我說。
"換個東西進去。"
第二天,我和老趙去了倉庫。
倉庫在郊區,租的,不大,堆著材料和工具。
開幕球放在角落,紅色的,表麵印著"開業大吉"。
老趙指著球。
"周總,這是表哥的開業用的,您要換什麼進去。"
我從車裏拿出一個文件盒,打開,裏麵是材料單、驗收單、微信聊天記錄的複印件。
"把這些裝進去。"
老趙看著我。
"周總,這是要在開業上鬧。"
我點頭。
"他請了媒體,還有同行,我要讓所有人都看到。"
老趙皺眉。
"周總,這樣鬧,表哥會記恨您的。"
我說。
"他已經拖了我八個月了,我沒得選。"
我們小心地把球底部打開,把彩帶拿出來,把複印件裝進去,然後封好。
老趙問。
"周總,原件呢。"
我拍了拍車裏的另一個文件盒。
"原件在這兒,複印件裝進球裏,到時候他想抵賴也抵賴不掉。"
老趙把球重新封好,看起來和原來一模一樣。
我說。
"到時候直接給他這個。"
老趙點頭。
"我明白了。"
我從文件櫃裏抽出一摞欠款清單。
材料單、驗收單、微信聊天記錄打印件,每張都有日期和簽字。
我去工地旁邊的打印店,把所有清單複印了一份。
回到板房,我把複印件卷好,一張一張塞進球裏。
原件還在文件盒裏,鎖進櫃子。
老趙看著我。
"周總,這球是要送到開業現場的。"
我把球封好。
"裝賬。"
老趙愣了一下。
"周總,這樣會不會鬧大了。"
我把球推到角落。
"他要的就是我不敢鬧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