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一清晨,知青辦的劉幹事騎著自行車衝進村。
他腳撐都沒支穩就朝我大喊。
“林晚,快去縣工業局!”
“有人拿著你的轉讓證明在走最後審批!”
“公社那邊一大早就把頂替檔案遞上去了!”
我的腦子轟地一聲炸開。
我轉身衝進西屋。
翻開炕頭的大紅漆木箱。
木箱的黃銅掛鎖被人用細鐵絲撬開了。
搭扣歪在一邊。
箱底裝著的知青檔案複印件、三好知青表彰、戶籍證明,全沒了。
林建國不見人影。
林寶貴也沒在村裏。
我抓起戶口本和自行車,拚了命往縣城蹬。
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
到了縣工業局審批大廳,窗口前圍著幾個人。
我一把推開門擠進去。
“我是林晚!”
“今天誰送來的審批,全給我扣下!”
辦事員愣了一下,神色嚴肅地翻開一本文件夾。
“林晚同誌?”
“半小時前,有人送來了你的《因病放棄知青回城指標及自願頂替申請書》。”
“說是你自願把幹部名額轉給堂弟林寶貴。”
我一把奪過那份材料。
申請書寫得冠冕堂皇。
說我插隊期間患了嚴重的肺病,無法勝任機械廠高強度勞動。
末尾那一頁。
赫然簽著“林晚”兩個大字。
字跡歪歪扭扭。
學著我的筆鋒,卻透著一股猥瑣小氣。
上麵還按了一個鮮紅的指印。
根本不是我的手印。
我的手開始劇烈發抖。
“這份材料是假的!”
“我的簽名是偽造的!”
“我從沒有同意過轉讓,我身體好得很!”
辦事員皺起眉。
“送材料的人拿了你們公社開的家庭關係證明。”
“說是你本人在公社臥床咳血,委托直係親屬代辦的。”
“陪同代辦人簽字那一欄,寫著擔保人林建國。”
“還有村支書私蓋的大隊公章。”
我盯著“林建國”那三個歪斜的字。
指甲深深掐進肉裏。
滲出血珠子。
他不是一時糊塗。
他是鐵了心要拿我一輩子的命,去填他侄子的無底洞。
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我要調看大廳登記簿和剛才的送審存根!”
“還有,麻煩你們紀檢科的同誌馬上過來!”
“有人偽造公文、盜竊知青表彰、冒領國家幹部編製!”
“這是重罪!”
十來分鐘後,登記底冊被拿了出來。
送審人簽名欄上。
墨水還沒完全幹透。
上麵清清楚楚寫著林建國的名字。
還有兩張用我名義偽造的糧油關係調撥單。
我死死攥著那兩張紙。
眼底最後一絲屬於女兒的溫度,徹底熄滅了。
我走出工業局大門,直接拐進了對麵的縣紀委和公安局聯合辦案點。
找到了當年跟我一起從北大荒調回來的知青戰友周隊長。
“周隊長。”
我把兩份偽造材料拍在桌上。
“幫我立案。”
“材料證據齊全,麻煩你向縣局請示,申請現場拘傳,跟我回一趟林家窪。”
“還有,跟我回一趟林家窪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