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定親宴剛散,張家人腳跟一走,堂屋就炸了鍋。
三叔公手裏的旱煙杆在桌上敲得砰砰響。
“林晚!你太放肆了!”
“滿村的老少都在場!”
“你當場掀桌子,是想讓全公社戳老林家的脊梁骨嗎!”
大伯也跟著跳腳破口大罵。
“寶貴一輩子就定一次親!”
“要是被退了婚,你負得起這個責任嗎!”
“一家人把錢權分得這麼清,你自私透頂!”
我把母親擋在身後,冷冷看著這群人。
“三叔公,既然都是一家人,不分你我。”
“二表哥去年頂替進了公社糧庫,一個月拿三十六塊工資。”
“寶貴正好沒營生,您讓他把名額讓出來唄?”
三叔公猛地嗆了一大口煙。
他憋得滿臉豬肝色,猛拍桌子。
“那是城武自個兒考上的,憑什麼讓!”
我把話原樣砸回去。
“那我的指標是我拿命救火換來的,憑什麼給他?”
滿屋子人全啞巴了。
林建國抓起扁擔就要衝過來,被幾個堂兄拚命拉住。
我沒再理他們,鎖死了西屋的門。
第二天大清早,我蹬著破自行車趕到農機一廠。
還沒進大門,就看見廠門口圍了一圈人。
林寶貴穿著一身簇新的中山裝,手裏拿著一把皮尺。
張麗挽著他的手,張母在旁邊指指點點。
“往後寶貴當了幹部,這棟新蓋的職工樓必須分一套!”
人事科的老科長孫叔,黑著臉堵在門口。
我幾步衝過去,猛地奪下林寶貴手裏的皮尺,直接摔在他臉上。
“誰讓你來這兒量尺寸的?”
林寶貴被砸懵了,看清是我後立刻紅了眼。
“林晚你少多管閑事!”
“二叔已經把指標許給我了,下周我就來報到!”
“我提前來看看工位怎麼了?”
張麗也一臉刻薄地幫腔。
“大姐,昨天老林叔都拍板了,你還爭什麼?”
“一個大姑娘家,當眾撒潑丟不丟人?”
老科長走過來,把一份空白名冊遞給我。
“林晚同誌,他一大早拿了張手寫紙條非要辦入職手續。”
“名字根本對不上,我沒給辦。”
我盯著張麗母女,聲音冰冷刺骨。
“聽見沒有?”
“農機一廠的幹部招工表上,受表彰人自始至終隻有我林晚一個!”
“沒有我本人到場簽字,誰敢私自接收,就是違法違紀!”
張母的臉一下子垮了。
她狠狠剜了林寶貴一眼。
“林寶貴,你不是說全辦妥了嗎!”
“拿張破白條糊弄誰呢!”
林寶貴急得滿頭是汗。
“辦妥了!馬上就辦!”
“張嬸,都是她故意扣著不放!”
我指著廠外的大馬路。
“再敢在這兒無理取鬧,我叫廠保衛科把你們扭送派出所!”
張母氣得把帶來的點心盒子砸得稀爛,拉著張麗扭頭就走。
“林寶貴,今天拿不出正式調令,這婚事立馬吹!”
林寶貴哭喪著臉追了上去。
晚上回家,林建國一腳踹開屋門。
母親嚇得抱頭直哆嗦。
林建國臉色鐵青,抄起門栓指著我。
“你今天去廠裏鬧了?”
“你當眾讓張家難堪,非要把寶貴逼死嗎!”
大伯娘坐在院子裏捶胸頓足地嚎喪。
“老林家出了個白眼狼啊!”
我猛地拉開帆布包,把兩張蓋著鮮紅大印的文件拍在桌上。
特等功獎狀。
回城幹部安置函。
紅印泥紅得紮眼。
“這兩份公文,上頭寫的是我的名字!”
“誰敢私自去代領、冒領,我明天就去縣公安局告他貪汙破壞!”
林建國的罵聲猛地卡在了喉嚨裏。
我看著他,冷冷吐出最後一句話。
“還有,這個院子三間青磚正房,當年房契上寫的是我姥爺的名字。”
“是我娘帶過來的陪嫁。”
“你們要是再敢碰我的指標,明天我就去公社把房契收回來。”
“讓你們全家大小,卷鋪蓋滾去住窩棚!”
屋裏死一般寂靜。
林建國的臉青一陣白一陣。
他咬緊牙關,眼底閃過一絲陰狠的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