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姥爺八十二歲生日那天,家裏沒擺宴席。
隻有直係親屬,十幾個人坐在客廳裏。
沒有紅燈籠,也沒有熱鬧的氣氛,隻有沉默和等待。
姥爺白手起家,做了四十年生意。他這輩子最看重兩樣東西,規矩和臉麵。
姐姐提前半個月就在朋友圈裏寫過一句,"要帶一個人回家給姥爺看看"。
媽那天給我打過一次電話,聲音發悶。
"你姐姐說,她一定要帶他回來。"
"你姥爺這幾天一個字都沒提。"
姥爺坐在主位,穿著深灰色的唐裝,手放在扶手上,一動不動。
媽坐在旁邊,一直看著門口。手裏的茶涼透了,她一口沒喝。
爸坐在沙發上,一根接一根抽煙,煙灰缸裏已經堆滿了煙蒂。
柳青和林浩坐在角落,兩個人手牽著手,低著頭,誰都不敢出聲。
表哥表姐都沒來,大概是聽說了姐姐要帶傑森回來的事。
舅媽小聲問了一句:"真要來啊?"
沒有人回答她。
建國坐在我旁邊,握著我的手。他今天穿了深藍色的襯衫,頭發梳得很整齊。
我的包放在腳邊,裏麵裝著那本結婚證。
心跳得很快,但手很穩。
五點半,門鈴響了。
所有人都停止了動作,看向門口。
媽站起來,又坐下。
保姆去開門。
姐姐牽著一個黑人男人走進來。
一米九,肩膀很寬,灰色西裝,深藍色領帶,皮鞋擦得很亮。
他的皮膚很黑,笑得很禮貌,露出一口白牙。
姐姐穿著白色的連衣裙,化了精致的妝,抬著頭,看起來很驕傲。
"姥爺,這是傑森。"
她的聲音很穩,但我聽得出她在緊張。
傑森朝姥爺走了兩步,用不太流利的中文說:"您......好。我很愛瑤。"
"沈小姐經常提到您,說您是一位德高望重的長者。"
他伸出手。手掌很大,手指很長。
姥爺坐在那裏,看著那隻手,沒有動。
三秒。五秒。十秒。
傑森的手還伸在那裏,臉上的笑開始發僵。
姥爺站起來,沒有握,隻是指了指門口。
"出去。"
客廳裏瞬間安靜下來。
姐姐愣住了,臉色一下白了。
"姥爺......"
"我讓你出去。"姥爺的聲音很冷,很硬,"我沈家不需要這樣的孫女。"
姐姐的眼睛紅了,眼淚一下湧出來。
"那一百二十億呢?您給誰?給晚晚嗎?"
"所有人都覺得我錯了。可我隻是想自由戀愛,隻是想找一個真心愛我的人。"
"他在當地辦過三次個人畫展,作品被很多畫廊收藏。"
"他說要和我一起回中國發展,想在中國開一場個人畫展。"
傑森拉了拉她的手,用英文小聲問她發生了什麼。
姐姐用英文快速說了幾句:"他們不接受你,因為你的膚色。"
傑森皺起眉,聲音高了起來:"這是種族歧視。"
媽站起來,走了兩步:"瑤瑤,你別這樣說......"
姐姐轉頭看著媽,眼淚流得更厲害。
"我說錯了嗎?你們從來就沒有真正尊重過我的選擇。"
"我在非洲八個月,你們誰來看過我?"
"你們隻關心我什麼時候結婚,什麼時候拿到那一百二十億。"
"你們有關心過我在那邊過得好不好嗎?"
柳青縮在角落裏,小聲說了一句:"姐,沒人逼你結婚。"
"我隻是想用自己那份錢創業。"
姐姐沒有看她。
姥爺轉過身,背對著她。
"你選了自由,那就別要那一百二十億。"
姐姐哭得更厲害了。
"憑什麼?憑什麼我追求自由就要失去一切?"
"晚晚什麼都不用做,你們就偏心她。從小到大都是這樣,你們永遠讓我讓著她。"
她抬手指著我。
柳青低著頭,不敢看她。舅舅舅媽對視一眼,都沒說話。
我站起來。
"姐,你沒錯。"
所有人都看向我。姐姐也看著我,眼睛裏全是淚。
"你有追求自由戀愛的權利,也有選擇伴侶的權利。"
"但你選了自由,就不能要那一百二十億。"
"這很公平。"
我從包裏拿出那本結婚證,走到姥爺麵前。
腳步很穩,心跳很快,但手沒抖。
建國站起來,跟到我旁邊。
"姥爺,山東小夥,老實帥氣,省直機關公務員。"
"這個孫女婿,您滿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