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個月後,又是家宴。
姐姐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
"我有件事要和大家說。"
所有人都看向她。
"我申請上了肯尼亞的藝術進修項目,下個月就走。半年,學傳統繪畫。"
"項目隻招十個人,學費和生活費都是項目方出,我不花家裏一分錢。"
媽愣了一下:"肯尼亞?那麼遠?安全嗎?"
"很安全,項目方安排住宿。"姐姐說,"那邊的藝術氛圍特別好,對我的職業發展有幫助。"
姥爺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
"那就去吧,注意安全。"
媽說:"半年很快就過去了,回來就都想清楚了。"
"說不定還能認識些優秀的人。"
那天晚上,她又給我打電話。
"晚晚,你姐姐去非洲半年,你再等她回來。"
"你就再等她半年,行嗎?"
我說行。
姐姐去了非洲。朋友圈一天三條。
內羅畢的街景,馬賽馬拉的草原,畫室的落地窗。
配文是"新世界""自由的感覺""這才是生活"。
第一個月,照片裏是幾個當地藝術家,穿著白色工作服,站在畫布前麵。
第二個月,出現了一個固定的黑人男人。
一米九,白襯衫,笑得很燦爛,眼睛很大。姐姐叫他傑森。
文案從"和傑森老師學習傳統繪畫",變成了"傑森"。
海邊的合影裏,她靠在他肩上,夕陽把影子拉得很長。
評論區有人問:"這是你男朋友嗎?"
她回:"是我的老師。"
語氣很曖昧。
建國把手機遞給我:"你姥爺能接受黑人女婿嗎?"
"不能。"我說。
"那她這是......"
"她賭姥爺會為了她妥協。"我說,"以前她隻要堅持,爸媽都會讓。"
建國搖頭:"你姥爺不是那樣的人。"
"他能接受外國女婿,但黑人不行。這不是歧視,是他那一代人的觀念。"
柳青也打來電話,聲音壓得很低。
"晚晚姐,她該不會真要帶個黑人回來吧?"
"姥爺肯定接受不了。"
"我不知道。"我說。
她沉默了一會兒。
"我男友說,再等下去項目真的要黃了。投資人一直在催。"
"晚晚姐,我真的等不起了。"
八個月後,姐姐回國。
她提前一周發了朋友圈:"準備回國了,有點不舍。"
配圖是她和傑森抱在一起,笑得很開心。
評論區問帶不帶男朋友回來。
她回了一句:"會的。"
回國那天晚上,家裏擺了一桌,姥爺讓廚房做了她愛吃的菜。
吃到一半,姐姐放下了筷子。
"我在肯尼亞認識了一個人,他叫傑森,是當地的藝術家。我們在一起了。"
姥爺的筷子停在了半空。
"他是肯尼亞人。"
"沈瑤,你知道我不能接受。"姥爺說。
姐姐站了起來。
"下周日是您八十二歲生日,我帶他回來。您見了他就知道,他是個很好的人。"
她拿起包,轉身走了。門關得很響。
客廳裏,姥爺坐了很久,一句話都沒說。
回到家,建國問我:"你姥爺生日那天,你去嗎?"
"去。"
他握住我的手:"我陪你去。該讓他們知道了。"
"你抽屜裏那本證,不能一直壓在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