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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天亮前,宮人送來了喜服。

不是我第一次出嫁時那一件。

蕭珩命尚衣局連夜趕製,金絲繡鳳,珠玉壓襟,比皇後冊封時的禮服還要華貴。

宮女替我更衣時,手一直在抖。

“郡主,您的臉色怎麼這麼白?”

“龜息丹發作了。”

我這樣告訴她。

她信了。

所有人都信了。

因為他們早已替我安排好結局,自然不會想到,我也能替自己選一次。

胸口的疼已經變成麻木。

宮女為我梳頭,拿起一支金簪。

我看了一眼。

“換那支木簪吧。”

“可今日是郡主大喜......”

“我喜歡木的。”

那是我母親送我的第一支簪子。

後來妹妹喜歡,她讓我送給妹妹。

妹妹嫌舊,又還了回來。

我留了十幾年。

不是舍不得簪子。

是舍不得那個曾把我抱在懷裏,一遍遍誇我好看的母親。

如今也該還了。

我折斷木簪,放進炭盆。

宮女嚇得跪下。

我沒解釋,隻讓她扶我坐進花轎。

蕭珩為遮掩我的死訊,對外設了一場喪儀。

黑幡從宮門一直掛到長街盡頭,轎子卻是紅的。

百姓以為裏麵放著我的棺槨。

隻有蕭珩、陸昭與沈家人知道,今日不是送葬,是送嫁。

母親和妹妹站在宮門外。

妹妹穿著我從前的嫁衣,袖口長了一截。

母親替她往上折了折。

看見我的花轎,她的眼淚一下落下來。

“阿嫵會不會害怕?”

父親低聲斥她:

“吃的是龜息丹,又不是真死。”

“等到了江南,她照樣是王妃,比留在家裏強。”

妹妹撫著嫁衣上的金線。

“賢王聽說很年輕,姐姐醒來以後,說不定還要謝我們。”

母親擦掉眼淚。

“隻要她不再回來,大家都能好好過日子。”

轎簾很薄。

他們說的每一個字,我都聽得清楚。

我沒有難過。

或許藥效真的上來了。

從前那些能讓我疼一夜的話,如今落進耳中,連一點回聲都沒有。

陸昭站在長階下,腰間掛著我親手縫的平安符。

外室進門那日,他把它扔進泥裏。

我撿回來,洗了七遍。

後來蕭珩說,他不嫌棄。

我便把平安符送給了他。

可今日,它又回到了陸昭腰間。

原來他們連這個都能換著用。

蕭珩走到轎前。

“阿嫵。”

“江南不比京城,你醒來後若缺什麼,便寫信給朕。”

我靠在轎壁上,已經說不出話。

他隻當龜息丹起了效。

隔著簾子握了握我的手。

“別怕。”

“三年前,朕帶你離開侯府。”

“今日,朕再送你去一個好人身邊。”

他的手很暖。

我卻想起三年前那個雪夜。

他也是這樣握著我,告訴我,一切都結束了。

可原來那不是結束。

隻是一次轉手。

鼓樂聲從長街另一頭傳來。

賢王的迎親隊伍到了。

他沒有按蕭珩的安排在城外等,而是親自穿著喜服,帶著迎親儀仗來到宮門前。

蕭珩臉上有了笑意。

“賢王果然看重她。”

母親也鬆了口氣。

“這樣我就放心了。”

他們站在宮門下,看著賢王一步步走向花轎。

他停在轎前,先依禮喚了一聲。

“清河?”

無人回應。

蕭珩笑道:

“龜息丹藥性重,她聽不見。”

賢王卻看見了順著轎底滴下來的血。

一滴。

又一滴。

落在他嶄新的喜靴前。

他的臉色驟然變了。

下一刻,他猛地掀開轎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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