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殉葬簿遞來的那日，京城下了一場薄雪。

我站在大殿之內，身邊已經空無一人。

銀斛走了，雪球死了，皇上......也駕崩了。

而此刻，溫霜兒正披著我的白狐裘，抱著她的煤球在寢殿待產。

“姐姐，我什麼時候生？”

我看著她那張和我幾乎一模一樣的臉，笑了下，“快了。”

午時三刻，大總管帶著三個小太監來見我。

一個端鳩酒。

一人拿白綾。

還有一個拿了把明晃晃的刀子。

“溫答應，該上路了。”

“皇上在前麵等你呢。”

我往後瞭望了一眼。

心裏默數了三個數。

隨著裏屋一聲呐喊，我立刻撲到在大總管腳下。

“德公公求您再寬限我兩個時辰！”

“皇後這胎一直是我在照料，我得看到他們母子平安！”

大總管皺了皺眉，放下東西轉身。

“那就......兩個時辰後，奴才們來抬棺。”

我進屋的時候，溫霜兒趴在床沿上，額頭上全是汗，手指攥著床單，指節發白。

貼身侍女的手背已經被她啃出了三個血印。

娘急得來回踱步。

“哪裏有止痛的法子呀，前幾次咬緊杏桃就撐過去了，可這一次怎麼不管用......”

血水一盆一盆進出。

太醫一個一個往裏麵進，又被趕了出去。

“皇後，夫人，奴才無能！”

“皇後此胎凶險，必須由江太醫執手才可平安，可江太醫......”

已經被他們趕出京城了。

後麵的話他沒說。

可娘和溫霜兒已經明白，頓時麵如死灰。

“或者，讓溫答應試試？”

一眾太醫的目光聚在我身上。

他們都知道，我跟江太醫學了七年，定有建樹。

“好！隻能如此了！”

娘一把將我推向前。

求我治病的時候還不忘警告我：

“霜兒若有什麼閃失，銀斛必定要抽筋扒皮陪葬！”

我看著她。

隨手指了指遠處的三樣。

“娘，皇後死了銀斛陪葬，皇帝死了我陪葬，我們主仆的命就那麼賤嗎？”

可她連一個眼神都懶得給我。

“瞎說什麼，讓你陪葬隻是嚇唬你，淨少扯那些沒用的，這胎保住了，娘明年許你一對雙胞胎！”

我搖搖頭。

已經太晚了，我不需要了。

我看著麵色蒼白的溫霜兒，拉起了帷幔。

“你們都出去，這屋子就留我們姐妹倆。”

娘愣了下。

“我也要出去？”

我點點頭。

“江太醫的秘籍，不能傳於任何人，泄露出去就不靈了。”

爹遠遠看著，有些不放心。

“穗兒不會害霜兒吧？”

娘搖搖頭，神情篤定，“不可能。”

“她哪有那個膽子？小時候霜兒把她腳踩斷骨，她都不敢生氣的，放心吧。”

我聽著他們把我的傷痛當玩笑。

心底再也沒一絲波瀾。

兩個時辰後，一聲響亮的嬰啼震破大殿。

娘等不了破開屋子。

“霜兒你受苦了！娘答應你的四男四女終於做到了！”

她激動地攪著帕子，一邊說一邊朝後殿望。

“他們抬棺做什麼？難道是怕你們母子俱亡？太可笑了！你可是洪福齊天！”

隔著帷幔，我抱著嬰兒，淡淡開口：

“是殉葬。”

“溫答應......歿了。”

娘的腳步猛地停住。

“你......說什麼？”

半晌，她拍著胸脯，哽咽道：

“還好死的人不是你，若是你，我怕是會瘋掉。”

我輕輕笑了下。

緩緩扯開帷幔，一步步走到她麵前。

“娘，那你便仔細看看，我......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