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出嫁那日,王城下了雪。
我穿著原本要嫁給阿燼的喜服,被押到宮門前。
喜服沒有改過。
腰身卻緊了一些。
腹中的孩子像是知道我要離開,輕輕動了一下。
我低頭摸了摸小腹。
別怕。
很快就不疼了。
宮門外停著一頂黑紅花轎。
韓驍騎在馬上,神情冷漠。
他看我的眼神不像看一個人。
更像在看一件由皇子賞下來的物件。
青鳶站在蕭承燼身邊。
她換了新衣,還戴上了大梁女子的珠釵。
看見我,她下意識避開目光。
城門旁,塔娜嬤嬤和剩下的老人被繩索捆著。
蕭承燼道:
“等花轎出城,便放人。”
“先放。”
“薑月璃,別得寸進尺。”
我把扯下蓋頭在地上。
“那我不走了。”
韓驍臉色一沉。
“殿下,一個亡國公主而已,何必慣著?”
“直接綁上花轎就是。”
蕭承燼冷冷掃了他一眼。
“孤的人,輪不到你動手。”
韓驍的臉色難看極了。
我卻隻覺得可笑。
都要把我送給別人了。
他還要裝出一副護著我的樣子。
蕭承燼最終抬手。
“放人。”
繩索被解開。
塔娜嬤嬤帶著老人一步步往城外走。
經過我身邊時,她腳步停了一下。
“公主,狼神會等您回家。”
我笑著點頭。
“走吧,別回頭。”
直到最後一個族人走遠,我才看向蕭承燼。
“我還有一個要求。”
“說。”
“讓我再看一眼王旗。”
王旗就放在宮門後的火盆旁。
大梁人準備當著我的麵燒掉它。
蕭承燼陪我走過去。
王旗殘破不堪,上麵的銀狼被鮮血染成暗紅。
我伸手撫過狼首。
下一刻,我猛地抽出腰間短刀。
轉身刺進蕭承燼胸口。
刀鋒入肉。
鮮血瞬間染紅他的衣襟。
四周一片死寂。
副將最先反應過來。
“護駕!”
長刀齊刷刷出鞘。
蕭承燼卻抬手攔住他們。
他低下頭,看著插在胸口的短刀。
又抬眼看我。
那眼神裏沒有憤怒,隻有不敢相信。
“你真想殺孤?”
我死死握住刀柄,眼底滿是恨意。
“這幾日,我無時無刻都想殺了你。”
我想再往裏送一寸。
可毒已經鑽進心脈,手上忽然沒了力氣。
副將一腳踹開我。
我重重摔在雪地裏。
腹部撞上石階,劇痛瞬間炸開。
一股溫熱順著腿流了下來。
喜服本就是紅的,沒人看得出是血。
蕭承燼拔出短刀,捂住傷口。
“把她送上花轎。”
韓驍冷笑。
“殿下,她刺殺皇族,按律該千刀萬剮。”
“孤說,送她上轎。”
他的聲音冷得嚇人。
士兵將我拖起來。
我已經站不穩了。
經過蕭承燼身邊時,他忽然扣住我的手腕。
掌心冰涼。
“薑月璃,到了韓府,別再鬧。”
“孤會讓最好的大夫替你調養。”
我看著他,視線已經模糊。
“蕭承燼。”
“你不會真以為,這世上所有東西,都能按你的意思來吧?”
他皺起眉。
我卻沒再解釋。
轎簾落下,外麵響起號角。
隊伍緩緩出城。
我蜷在花轎裏,手掌覆在小腹上。
孩子,對不起。
是阿娘沒有保護好你。
下輩子去做草原上的小狼。
跑得遠一點,再遠一點。
意識徹底消散前,我聽見外麵忽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停轎!”
是蕭承燼。
外麵一陣混亂,韓驍壓著怒氣問:
“殿下又想幹什麼?”
蕭承燼的聲音又急又沉。
“這門婚事作罷,花轎抬回孤的府邸。”
韓驍氣笑了。
“殿下,她剛剛才捅了你一刀!”
“孤說作罷!”
直到突然有人發現,花轎下麵正一滴一滴往下淌血。
“殿下!這血......好像是從轎子裏流出來的。”
四周突然安靜。
下一瞬,腳步聲踉蹌著衝到轎前。
轎簾被人猛地掀開。
最後一線天光落進來。
蕭承燼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