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當天夜裏，我點燃了西城糧倉。

火光衝天。

大半守軍都趕去救火。

塔娜嬤嬤趁亂帶著婦孺鑽進密道。

我站在城樓下，聽見遠處傳來三聲狼哨。

第一聲，密道打開。

第二聲，所有人入穀。

第三聲，出口封死。

隻要第三聲響起，他們就安全了。

可我等了很久，隻等到兩聲。

身後忽然傳來腳步。

“公主是在等這個嗎？”

我的貼身侍女青鳶被人推了出來。

她渾身發抖，手裏握著那塊畫有密道的狼皮。

我愣住了。

“青鳶？”

她跪在地上，不敢看我。

“公主，對不起。”

“他們說，隻要我交出密道，就讓我做殿下的侍妾。”

副將嗤笑。

“你還真信？”

“一個賣主求榮的東西，也配進殿下的後院？”

青鳶臉色慘白。

我卻連恨她的力氣都沒有。

亡國之後，每個人都想活。

隻是有人用命換。

有人用別人換。

蕭承燼從暗處走出來。

他披著黑色大氅，臉比夜色還沉。

“薑月璃。”

“孤說過，別耍花樣。”

我看向密道方向。

“她們呢？”

“已經抓回來了。”

心口驟然一痛。

毒發得比我想象中更快。

我死死咬住舌尖，才沒倒下。

蕭承燼走到我麵前。

“你燒糧倉，放俘虜，私通舊部。”

“這些罪，夠你死十次。”

“那你殺了我。”

“你以為孤不敢？”

我笑了。

“你當然敢，我的父王母後都被你殺了。”

“多我一個，有什麼難的？”

他的眼神驟然冷下去。

“他們死於兩軍交戰，跟你不一樣。”

“哪裏不一樣？”

我一步步逼近他。

“因為我救過你？”

“因為我給你喂過藥，替你擋過箭？”

“還是因為我像個傻子一樣，真想嫁給你？”

“夠了！”

蕭承燼猛地攥住我的肩。

“西涼勾結北狄，早晚要反。”

“孤若不先動手，死的就是大梁百姓。”

“所以你就騙我？利用我？”

他沒有說話。

沉默就是答案。

我盯著他，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蕭承燼，我真後悔。”

我轉身就走。

沒走兩步，他從身後扣住我的手腕。

“送親提前，明日一早出城。”

“那些婦孺隨行，隻要你進韓府，她們便自由。”

我看著他。

“你最好說到做到。”

蕭承燼冷聲道：

“隻要你不再鬧。”

回到偏殿，塔娜嬤嬤已經被送了回來。

她傷得很重。

可等守衛出去後，她立刻睜開眼。

“公主。”

“他們抓回來的，隻有我們這些老東西。”

我呼吸一滯。

她握住我的手。

“孩子和年輕婦人都進狼穀了。”

“第三聲狼哨沒響，是怕大梁人追過去。”

“她們安全了。”

我的眼淚一下湧了出來。

終於。

至少我沒有害死所有人。

塔娜嬤嬤從懷裏取出一把薄如柳葉的短刀。

“王後她讓老奴告訴您。”

“西涼的狼，就算死，也要咬斷仇人的喉嚨。”

我接過短刀，藏進喜服腰封。

窗外，天快亮了。

毒也已經走到第二日盡頭。

我的手腳開始發冷。

耳邊常常聽見不存在的狼嚎。

可我一點都不怕。

送親隊伍裏裝著八車火油。

那是蕭承燼準備帶回中原的戰利品。

等隊伍經過斷龍坡，我會點燃火油。

那裏山道狹窄。

大梁三皇子，鎮國將軍，還有押送西涼俘虜的精銳，全都逃不掉。

我會跟他們一起死。

隻可惜，計劃趕不上變化。

天亮前，副將突然闖進來。

“殿下有令。”

“韓將軍不隨送親隊伍出發。”

“他先回中原。”

我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蕭承燼竟也不走。

送親隊伍，隻剩我和幾十名士兵。

我攥緊腰間短刀。

既然不能同歸於盡。

那我就親手殺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