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沒說願意,也沒說不願意。
我爸就當我點了頭,到了周三,讓陸硯池來接我。
車開出別墅區,他一路沒說話。
等紅燈時,他忽然握住我的手,袖口滑上去,露出被鐲子勒出的一圈青紫。
他盯著看了很久,聲音壓得很低:“周老爺子撐不過三個月。陸家也接了周家的項目,我擰不過你爸。”
我望著他的側臉。
還記得第一次家宴,我把紅酒當葡萄汁一口悶了,滿桌人笑得前仰後合。
是他把我拉出去,蹲在路邊攤吃了一碗餛飩。
“你不用變成他們那樣。”他當時說。
現在他說:“到了周家少說話,多低頭,老人家喜歡聽話的。”
下車前,他又補了一句:“戒指摘了吧,別讓周家多想。”
我摘下來,放進他攤開的手心。
他攥緊,揣進兜裏,利索得像早就排練好了。
周家老宅很大,藥味很重。
周家姑奶奶拉過我的手翻來覆去地看,指腹搓著我掌心的繭:“鄉下長大的就是好,會伺候人。”
跟驗一匹布的成色沒兩樣。
周老爺子靠在床頭,瘦得兩頰都凹進去了,眼睛卻很亮。
他看了我好一會兒,第一句話是:“手疼不疼?”
我愣住了。
回許家三年,沒人問過我這句話。
“聽說,你們倆訂過婚?”
我還沒開口,陸硯池就搶著答:“周爺爺誤會了,我一直拿她當妹妹。”
老爺子又問我:“丫頭,你願意嗎?”
“她願意。”陸硯池替我答得幹脆利落。
老爺子沒理他,擺擺手讓所有人出去。
屋裏隻剩我們倆時,他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張卡,塞進我手裏。
“給你本人的,不是給你家的。”
我捏著那張卡,沒敢應聲。
回許家三年,我收到的每樣東西最後都要我拿別的去換。我不知道這張卡,又要我拿什麼去還。
可抬頭時,我正對上他的眼睛。
渾濁,疲憊,卻很幹淨。不像管家看排骨,也不像我爸看籌碼。
倒像阿婆就著十五瓦的燈泡,看我趴在桌上寫作業。
我猶豫了很久,還是把卡攥進了手心。
出了周家,陸硯池接了個電話,說許念在商場逛累了,回程順路去接她。
她拉開副駕的門坐進去,手往車窗上一搭,無名指上的鑽石閃得我眼睛疼。
沒開多遠,許念就歪著頭睡著了。
陸硯池從後視鏡裏看我,聲音壓得極低:
“小羽,娶念念隻是為了穩住許家。等周家的事一結束,我就跟她分開,咱倆再結婚。”
我看著鏡子裏那雙眼睛。
我分不清,他是在心疼我,還是在等我變成一個有錢的寡婦。
這時副駕忽然傳來抽泣聲。
許念醒了,眼淚掛在睫毛上:“硯池哥,你剛才說什麼?”
他幾乎是立刻轉過頭去:“你聽錯了,我最愛你。”
後麵一路,他再也沒看過後視鏡。
我低頭攥緊那張卡,卡角硌進肉裏。
他哪句真、哪句假,我已經懶得分了。
反正我要走了。
車停進許家車庫,許念下車前回過頭,衝我晃了晃手上的戒指:
“姐,下周我和硯池哥訂婚,就用你訂的酒店,花也不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