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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聖節遊園會前一天，女兒抱著一塊灰撲撲的泡沫墓碑回家。

她躲在牆角，偷偷抹眼淚。

我問她演什麼。

她小聲嘟囔：“墓碑。”

班主任在群裏發了節目單，解釋道：

“萬聖節就要有氛圍感，每個孩子都很重要，墓碑也是幽靈城堡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可我點開才發現，校董女兒演吸血鬼公主，家委會長兒子演伯爵。

其他孩子不是小女巫，就是南瓜精靈。

而我女兒的名字，被排在“墓園背景道具組”最後一行。

老師私聊我：“媽媽別太計較，您家平時也沒怎麼給班級活動做貢獻，有角色就不錯了。”

我看著桌上那份剛簽好的萬聖節活動合同，川渝暴龍的拳頭硬了。

......

那塊泡沫墓碑足有女兒半個身子高。

灰撲撲的，邊緣還故意刷了幾道黑漆，正中間歪歪扭扭寫著四個字：

膽小鬼之墓。

薑小滿抱著它站在玄關，低著頭，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剛蹲下，她立刻把臉轉向牆角。

“媽媽，我沒哭。”

“嗯。”

我給她擦掉眼淚。

“我們小滿隻是眼睛進了個太平洋。”

她沒忍住，鼻子一酸，撲進我懷裏。

“我不想演墓碑。”

半個月前，她明明每天抱著掃帚，對著鏡子練“小女巫露西”的台詞。

為了那句“勇敢不是不害怕，是害怕了也敢往前走”，她連吃飯都在背。

前天，她還興衝衝告訴我，老師說她情緒最好，讓她負責在幽靈城堡裏點亮最後一盞南瓜燈。

現在，她卻成了一塊不會說話的墓碑。

班級群裏，班主任孫倩剛發完節目單。

吸血鬼公主：周可心。

暗夜伯爵：彭子軒。

小女巫露西：周可心。

南瓜精靈組：家委會成員子女。

墓園背景組最後一行，才是薑小滿的名字。

後麵還特意備注：

全程蹲坐，不得隨意走動，以免影響舞台效果。

我盯著那句話，太陽穴突突直跳。

很好。

我這個平時靠深呼吸維持體麵的川渝女人，拳頭已經開始自己找牆了。

孫倩的私聊緊跟著彈出來。

“小滿媽媽，您也別覺得委屈。”

“萬聖節節目講究整體氛圍，墓碑雖然沒有台詞，但也是幽靈城堡的重要組成部分。”

“再說得現實一點，其他家長為了活動又出錢又出力。”

“您平時既不進家委會，也很少配合資源，能給小滿留個位置已經不錯了。”

我氣笑了。

咋個？

現在小學生演節目，都開始搞資源置換了？

不給老師上供，娃兒就隻配躺墳裏？

三小時前，聖瀾雙語學校剛跟我簽完“奇幻萬聖夜”的活動執行合同。

沉浸式城堡、全息投影、燈光巡遊、定製糖果、AR尋寶係統，總預算一百二十萬。

合同最後一頁，校長趙誌宏笑得滿臉褶子，反複保證：

“薑總放心，我們絕不會讓任何一個孩子成為陪襯。”

這才過去多久？

他們不但找了陪襯，還精準找到了我女兒。

我壓住火，問小滿：“老師為什麼突然換你？”

她揪著我的衣角，小聲說：

“可心說，她不想隻演吸血鬼公主，她還想拿魔法棒。”

“孫老師就說，我長得不夠洋氣，演小女巫不上鏡。”

“彭子軒還說......墓碑就該埋在土裏。”

她卷起袖子。

手肘上擦破了一小塊皮。

我心裏猛地一沉。

“怎麼弄的？”

“彩排的時候，他們挖了一個假墳坑，讓我蹲進去。”

“彭子軒往我頭上撒紙錢，可心說這是沉浸式演出。”

“孫老師也笑了。”

小滿抬頭看我，眼淚啪嗒一下掉下來。

“媽媽，我明天能不能生病？”

七歲的孩子，連拒絕都不敢說，隻敢盼自己生病。

我把她抱進懷裏。

“明天我們照常去。”

她身體一僵。

我摸摸她的頭，聲音很輕。

“但誰想把你埋進坑裏，媽媽就先把他的破舞台掀了。”

老娘不發火，他們真當川渝暴龍是吃素長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