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下午,我帶小滿到了學校。
操場已經被裝扮成一座幽靈城堡。
黑紗、南瓜燈、蝙蝠吊飾。
還有入口處那扇紫色月亮門,幾乎和小滿上個月做的立體手工書一模一樣。
就連城堡頂端那隻戴眼鏡的小幽靈,都沒改。
可宣傳板上寫著,
創意設計:周可心。
小滿站在我身邊,臉一下白了。
“媽媽,這是我的小幽靈。”
她為了做那副眼鏡,剪壞了三張卡紙。
我當時問她,幽靈為什麼戴眼鏡。
她一本正經地說,因為它近視,晚上嚇人容易認錯。
我還笑了半天。
現在,這份獨屬於她的小心思,被人堂而皇之地貼上了另一個孩子的名字。
“喲,墓碑終於來了。”
家委會會長羅蔓踩著高跟鞋走過來,胸前掛著總協調的牌子。
她兒子彭子軒穿著燕尾服,手裏拎著一根鑲塑料寶石的權杖。
他繞著小滿轉了一圈。
“你怎麼沒穿墓碑?”
“快點套上,等會兒我要從你旁邊爬出來。”
小滿下意識躲到我身後。
孫倩從後台出來,手裏拎著那塊泡沫墓碑,臉色不太好看。
“小滿媽媽,昨晚我說得很清楚了吧?”
“活動馬上開始,您別因為個人情緒耽誤全班。”
我指向宣傳板。
“這幅城堡設計是誰畫的?”
孫倩眼神閃了一下。
“孩子們集體創作,誰畫的不重要。”
“那為什麼隻寫周可心的名字?”
“可心媽媽找專業團隊完善過,當然算可心的作品。”
小滿急得眼圈發紅。
“老師,那隻小幽靈是我畫的。”
孫倩皺起眉。
“薑小滿,分享是美德。”
“同學用了你的一個小元素,你就非要爭署名?做人不能這麼小氣。”
我聽得腦殼裏那根弦“啪”一聲就斷了。
我本來還想文明溝通。
但她這張嘴,硬是把文明兩個字給我創飛了。
羅蔓在旁邊笑了一聲。
“現在有些家長就是把孩子教得太金貴。”
“出個點子就覺得全世界欠她版權費。”
她上下打量我。
“大家為了這次活動忙了半個月,光我們家就讚助了兩千份進口糖果。”
“可心爸爸是校董,還協調了場地和媒體。”
“您呢?”
“除了一張嘴,還有什麼貢獻?”
我看向她胸前那枚總協調胸牌。
“所以誰家貢獻大,誰家孩子就能搶角色、拿作品?”
羅蔓攤了攤手。
“話別說這麼難聽。”
“這個社會本來就講價值交換。家長沒本事,孩子就得學會接受普通。”
她拍了拍那塊墓碑。
“再說,墓碑怎麼了?”
“總不能所有孩子都當公主吧?”
小滿忽然小聲問:
“那為什麼彭子軒可以同時演伯爵和主持人?”
周圍一靜。
羅蔓的笑僵了。
孫倩立刻沉下臉。
“薑小滿,老師怎麼教你的?”
“誰允許你頂撞長輩?”
她伸手就要把墓碑往小滿身上套。
我一把攥住泡沫板。
“她隻是在問問題。”
“答不上來,就別拿老師的身份壓她。”
孫倩用力拽了兩下,沒拽動。
“小滿媽媽,您到底想幹什麼?”
“你這樣很沒有素質。”
我差點被她氣樂了。
“你們搶我女兒的角色,偷她的創意,還想把她塞進墳坑裏。”
“現在反過來問我有沒有素質?”
“咋子,你臉皮是城牆拐彎加鋼筋,炮都轟不穿嗦?”
孫倩臉色鐵青。
“請您注意用詞!”
“我已經很注意了。”
“不然以我的脾氣,你現在聽到的就不是普通話。”
說完,我把墓碑從中間一折。
哢嚓一聲。
“我女兒今天不演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