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去進私人會所給表哥宋淮送合同時,我親耳聽見愛人裴子昂對他那幫狐朋狗友說,
“不過是個除了張臉以外一無所有的窮學生,玩玩就得了,誰真娶她?”
包廂裏傳出一陣哄笑。
有人打趣:“藏了整整三年,兄弟們還當是個什麼天仙呢!今晚林雪薇回國,你那小金絲雀能答應?”
裴子昂吐了口煙圈,語氣輕蔑又自得:
“她還得靠我的藥續命,怎麼敢和雪薇鬧?”
我站在陰影裏,渾身血液在這一瞬間寸寸凝結成冰。
原來在裴子昂的眼裏,我薑念安隻是玩玩而已!
我忽然笑了,眼淚砸在了手背上。
下一秒,宋淮擦著手從拐角走來,剛要喊我,我卻先一步抬手,推開了包廂大門。
......
“砰”的一聲悶響。
包廂內所有的說笑聲戛然而止。
十幾個二世祖齊刷刷轉過頭來,裴子昂正靠在主位沙發上吞雲吐霧,神情慵懶而自得。
看到門口站著的人是我,裴子昂捏著高腳杯的手猛地一顫,紅酒險些潑在昂貴的西裝褲上。
他的瞳孔驟然放大,本能地閃過一絲慌亂。
宋淮快步從我身後走上前,一看滿屋子烏煙瘴氣,臉色驟變,一把脫下自己的風衣將我整個人死死裹住,扭頭破口大罵:
“都把煙給我掐了!老子才去趟洗手間,你們抽得跟失火現場似的!我妹肺不好,聞不得煙味,聽不懂人話是不是?!”
宋淮是我舅舅的獨生子。
七年前,我父母為了從特大礦難中營救被困人員雙雙犧牲。
年僅十五歲的我被埋在充滿有毒有害化學濃煙的廢墟下兩個小時,救出來時落下了嚴重的肺病。
情緒激動、勞累、受涼或者聞到刺激性氣味,胸膜就會撕裂般絞痛,繼而呼吸困難甚至咳血。
宋家對我十分疼惜,視我為掌上明珠,宋淮更是把我當成眼珠子一樣護著。
在場的富家子弟雖然不知道裴子昂金屋藏嬌養的女人到底是誰,但全都認得宋家這位碰不得的“病美人”表妹。
眾人趕緊手忙腳亂地摁滅煙頭。
有人賠著笑臉打圓場:“淮哥別發火,這不是不知道令妹大駕光臨嘛!令妹真是沉魚落雁,快請坐。”
宋淮冷哼一聲,低頭柔聲問我:“念念,你怎麼不在車裏等我?文件讓司機送上來就行了。”
“哥,競標書裏有幾處數據需要你當麵核對簽字,司機不懂。”
我聲音發啞,喉嚨深處泛起一陣陣腥甜的癢意,忍不住劇烈咳嗽起來。
每一次咳嗽,胸口就像有一把鈍刀在硬生生刮骨,疼得我十分痛苦。
宋淮心疼得不行,一邊替我拍背順氣,一邊轉頭對沙發上的裴子昂說:
“阿昂,你發什麼愣呢?趕緊叫服務生送兩杯熱百合茶上來啊!”
裴子昂這才如夢初醒。
他飛快地將煙頭掐滅在冰桶裏,神色極其不自然地站起身,甚至不敢正眼看我,隻是低著頭含糊道:“好......我這就叫人。”
宋淮接過文件翻看,隨口調侃了一句:
“對了阿昂,剛才在走廊我就聽他們起哄,說你養了個特別溫順聽話的小女友,到底是誰家的姑娘啊?捂得這麼嚴實,連兄弟我都瞞著?今天林雪薇回國,你那小女友能答應?”
在場的人哄堂大笑:
“淮哥,阿昂剛才說了,就是個玩玩的消遣,連正經名分都沒有!”
“就是,哪能跟林大小姐比啊,林雪薇才是阿昂心裏的正主!”
周圍人的每一句調侃,都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裴子昂的臉上,更抽在我的心上。
裴子昂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他抬眸看我,眼神裏充滿了警告與心虛。
戀愛三年,是他嚴厲要求絕對保密。
他說:“念念,宋淮是你哥,更是我穿一條褲子長大的好兄弟,他要是知道我把你拐跑了,非跟我絕交不可。等我做出成績,拿下大單,我就親自登宋家的門提親,風風光光娶你。”
他說:“念念,我不公開是為了保護你,外界的流言蜚語會加重你的病情。”
我像個見不得光的影子,在和他的感情裏卑微地活了三年。
為了他的事業,我背著宋家偷偷動用父母留下的科研人脈為他牽線搭橋;為了他的胃病,我忍著胸口劇痛通宵煲湯。
可原來,他不公開不是因為愛我。
而是覺得我這具殘破病弱的身軀,根本不配站在他的身邊!
“哥,文件送到了,你們聊,我先回去了。”
我死死咬著下唇,咬出了血腥味,強行將眼眶裏的淚水逼了回去,轉身快步朝門外走去。
“念念!你等等我,我送你!”宋淮在身後喊道。
“淮哥,你核對文件吧,下周競標要緊,我正好去趟前台,我替你送妹妹下去。”
裴子昂急切的聲音緊隨其後。
走廊幽暗冷清的拐角處,裴子昂一步跨上前,死死扣住了我的手腕。
“薑念安,你站住!”
他將我一把拽到安全通道的門後,反手關上門,眼神陰沉暴躁:
“你剛才在門外聽到了多少?那是男人喝了酒在酒桌上吹牛的混賬話,你至於當真嗎?!”
安全通道裏彌漫著冰冷發黴的氣味。
我按著絞痛的胸口,冷冷地看著眼前這個我愛了整整三年的男人。
“吹牛?”
我聲音很輕,卻帶著浸透骨髓的涼意:
“窮學生?玩玩而已?裴子昂,這也是你吹牛的混賬話嗎?”
裴子昂臉色一白,眼神閃躲了一下。
但他向來習慣了我的隱忍與溫柔,短暫的理虧過後,迅速被一股惱羞成怒的傲慢所取代。
“是,話是難聽了點,可難道我有說錯一個字嗎?!”
他鬆開手,煩躁地扯了扯領帶,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我單薄消瘦的身體:
“薑念安,你能不能清醒一點?你自幼父母雙亡,在宋家寄人籬下,除了宋淮這個表哥疼你,你在京圈到底算什麼?”
“這些年我對你還不夠好嗎?隻要你胸口疼,我半夜三更跑遍全城給你買藥!每個月五十萬的靶向藥,是我求爺爺告奶奶找歐洲的獨立實驗室代購買回來的!沒有我,你早就躺進重症監護室了!”
“你現在為了幾句酒話跟我擺臉色,你有什麼資格?!”
一番話,擲地有聲,理直氣壯。
胸口那塊硬化的病灶猛烈地抽搐著,牽拉著整個胸膜,痛得我幾乎站立不穩。
我強撐著扶住冰冷的扶手,慘白著臉看著他:
“那我問你,你既然自始至終覺得我不配,又對林雪薇念念不忘,那為什麼要求我跟你在一起?”
提到林雪薇的名字,裴子昂的眼神立刻變得戒備而冰冷:
“雪薇是林家唯一的掌上明珠,國際頂級小提琴獨奏家!她有顯赫的家世,能在商場上給我助力,能在社交場上當裴家的門麵!你能嗎?你除了整天咳血、吃藥、在家裏煲湯,你還能給我帶來什麼實際價值?!”
“薑念安,做人要有自知之明。”
他深吸了一口氣,語氣稍微放軟,卻帶著一種近乎施舍的殘忍:
“今晚雪薇回國,我包了半島酒店頂層為她接風,這是我欠她的承諾。你先回家呆著,等今晚應酬結束了,我明天抽空去看你。隻要你聽話懂事,裴太太的名分我給不了你,但你下半輩子的藥,我裴子昂保你不斷供。”
看著這張自私透頂的嘴臉,我眼底最後一絲光亮,徹底熄滅了。
“裴子昂,”我低頭,看著右手上那枚由易拉罐拉環改做成的戒指。
裴氏瀕臨破產的那天,他在路邊攤喝著啤酒,將拉環套在我的手上,眼眶通紅地對我說:“念念,等我熬過這一關,我一定用最大最貴的鑽戒換下它,一生一世不負你。”
我信了那句鬼話。
為了讓他熬過難關,我放下了所有的驕傲,背著宋家去求了那個男人。
而如今,功成名就的裴子昂,要把鑽戒戴在另一個女人的手上。
“那五十萬一個月的靶向藥,我每個月月初都全額轉賬到你的私人副卡上,每一筆都有銀行流水憑證,我從未欠過你一分錢。”
我咬著牙,用力將那枚戒指拔了下來!
金屬的鋒利邊緣劃破了我的無名指,鮮血瞬間滲了出來,滴落在水泥地麵上。
我揚起手,將帶血的戒指狠狠砸在了裴子昂的襯衫上!
“還有,你的藥,留給你自己買棺材吧。”
“裴子昂,我們完了。”
戒指彈落在地,發出清脆刺耳的聲響。
裴子昂被我的舉動徹底激怒了,臉色鐵青地冷笑:
“完了?薑念安,你少在這裏跟我玩欲擒故縱!你知不知道那種靶向藥的海外代購通道有多難搞?除了我,沒人能給你弄到純度最高的定製批次!”
“離開了我,下個月斷了藥,不出一個月你的肺病就會徹底惡化成急性衰竭!”
“我給你一天時間冷靜,想通了,把地上的戒指撿起來,自己滾來求我,否則,別怪我心狠手辣徹底斷了你的救命藥!”
他的手機在這時響了起來
,屏幕上跳動著“雪薇”兩個字。
裴子昂甚至沒有再多看我一眼,迅速接通電話,臉上的陰狠瞬間化作如沐春風的溫柔與寵溺:
“喂,雪薇?飛機落地了嗎?別亂跑,我親自開車去接你,半島酒店頂層的露台我全都布置好了......”
他一邊溫柔地說著,一邊快步推開安全通道的門離去。
冰冷刺骨的穿堂風呼嘯而入。
我順著牆壁無力地滑坐在地上,捂著胸口劇烈地咳了起來。
掌心裏,是一抹觸目驚心的暗紅色鮮血。
三年癡心,終究是喂了狗。
我擦幹嘴角的血跡,麵無表情地拿出手機,將裴子昂的所有聯係方式通通拉黑。
隨後,我翻開了通訊錄裏那個已經很久都沒有動過的加密號碼。
那是謝聞舟的私人號碼。
電話響了僅僅一聲,便被瞬間接聽。
那頭傳來男人低沉卻隱隱帶著一絲緊繃的嗓音:
“念念?”
“謝叔叔,”我握著手機,眼淚終於決堤而出,“三年前我求您注資給裴子昂的一百二十個億......您能收回來嗎?”
電話那頭陷入了一片死寂,唯有男人壓抑的呼吸聲。
謝聞舟。
京圈真正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無冕之王,謝氏跨國財閥唯一的最高掌舵人。
無論是我舅舅,還是京城各大世家那些呼風喚雨的掌權者,在他麵前都要恭敬地退讓三分,尊稱一聲“謝董”。
他比我年長八歲。
論輩分,宋淮和裴子昂見了他,連平視的資格都沒有,隻能規規矩矩地喊一聲“謝小叔”。
而我與謝聞舟的淵源,始於七年前那場噩夢般的特大礦難。
當年謝聞舟前往北方礦區進行深井考察,遭遇罕見地質塌方。
我父母是現場的資深安全專家,為了將受困在最底層的謝聞舟推上逃生升降梯,他們毅然折返,最終被千萬噸塌陷的岩層永遠掩埋。
謝聞舟活了下來,雙腿受了重傷。
而趕到現場的我,吸入了大量灼熱的劇毒化學濃煙,九死一生。
在父母的葬禮上,病愈的謝聞舟當著所有人的麵立誓:謝氏欠薑家兩條命,隻要他謝聞舟還活在這個世上一天,就護我薑念安一生順遂。
可三年前,剛剛大二的我被裴子昂蓄謀已久的溫柔打動。
那時候裴子昂創業遭遇資本圍剿,負債累累,在深夜的路邊買醉崩潰。
是我瞞著所有人,紅著眼眶走進謝氏財團的頂層辦公室,平生第一次動用了父母留下的情分,求謝聞舟拉裴子昂一把。
謝聞舟當時坐在沉香木的書桌後,定定地看著我,隻問了一句:
“念念,商場人心險惡,你確定他值得?”
我說:“謝叔叔,他對我很好。”
謝聞舟閉上眼,簽下了那份百億定向扶持注資協議,將搖搖欲墜的裴氏一路保送成了如今京圈炙手可熱的科技新貴。
但謝聞舟提了一個條件:不許告訴裴子昂注資的真相。
謝聞舟說:“若他是因為你的背景才愛你,這份愛便是假的。念念,我給你三年時間看清一個人。”
三年之期已到。
謝聞舟一語成讖。
“他在哪兒?”
電話那頭,謝聞舟的聲音毫無溫度,隱隱帶著暴風雨降臨前的血腥殺意。
“半島酒店的頂層。”我輕聲回答。
“站在原地不要動。陳青在樓下,他接你上車。”
沒過多久,謝聞舟的貼身特助陳青便氣喘籲籲地跑了上來,恭敬而緊張地朝我鞠躬:
“薑小姐,謝董在車上等您。”
會所外,暴雨傾盆。
一輛邁巴赫靜靜地停在雨幕中,車身散發著令人膽寒的威嚴。
車門打開,車廂內溫暖如春,彌漫著我熟悉的冷冽雪鬆香。
後座上,謝聞舟五官英挺深邃,神情肅穆矜貴。
但在看清我蒼白嘴角上的鮮血以及右手無名指上模糊的血肉時,那雙鳳眸驟然湧起了滔天的狂暴與心疼!
“上車。”
他的聲音帶著不容拒絕的霸道。
一條厚重柔軟的羊絨毯瞬間裹住了我冰涼的身體,緊接著,一杯溫度剛好的溫熱雪梨川貝水遞到了我手邊。
掌心裏,被放進了一枚印著特殊防偽編號的白色藥片。
“把藥吃了,先止住咳嗽。”
那是瑞士皇家醫學院特供的頂級藥,市麵上根本沒有流通,每一顆都需要提前向實驗室定製合成。
裴子昂曾洋洋得意地炫耀他動用了多少人脈才幫我代購到上一代的舊款藥。
可在謝聞舟的車裏,這種千金難求的最新神藥,不過是他隨時備在車上的尋常之物。
我咽下藥片,胸口劇烈絞痛的病灶漸漸平息下來。
“哭夠了?”謝聞舟遞過來一方幹淨的手帕,聲線微啞。
我接過手帕擦著眼淚,自嘲道:“謝叔叔,我是不是天下最傻的傻子?”
謝聞舟看著我紅腫的眼睛,修長分明的手指微動,克製地收緊在膝蓋上。
“不傻,是有人有眼無珠,把明珠當成了頑石。既然他不想要,那便該遭報應。”
他轉過頭,對前排司機冷冷下令:
“去半島酒店。既然他以為我謝氏的百億注資是他應得的賞賜,我便親自去告訴他,什麼叫一無所有。”
半島酒店頂層,奢華的空中旋轉餐廳被整個包場。
落地窗外是京城燈火輝煌的璀璨夜景,室內鋪滿了空運而來的白玉蘭,空氣中彌漫著高雅的氣息。
林雪薇穿著一身剪裁高雅的香檳色魚尾長裙,長發挽起,優雅大方地端著香檳杯。
她剛剛在維也納斬獲青年小提琴國際金獎歸國,整個人閃耀著名門閨秀的光彩。
裴子昂一身高定西裝,站在她身旁,手裏捧著九十九朵極品紅玫瑰,神情深情款款。
宋淮和其他幾位豪門子弟坐在貴賓席上。
裴子昂舉起酒杯,當著所有人的麵大聲告白:
“雪薇,恭喜你載譽歸國。你出國時,我說過會在這個城市最高的頂峰為你接風。如今裴氏即將上市,這整片夜景,是我為你準備的歸國禮!”
周圍口哨聲和掌聲四起。
林雪薇微微頷首,神態禮貌而客氣地接過玫瑰花,語氣平和克製:
“謝謝你,子昂。你創業艱難,如今能做出這樣的成績,我很替你高興。不過我們是多年朋友,接風宴辦得這麼鋪張,倒顯得生分了。”
林雪薇舉止得體,沒有絲毫嬌縱,更沒有借機曖昧,展現出極好的教養。
裴子昂正要借機更進一步,宋淮卻在旁邊心不在焉地看著手機,皺眉嘀咕:
“念念這丫頭怎麼回事?剛才在會所咳成那樣,發微信也不回,不行,我得回去看看她......”
裴子昂聽到“念念”兩個字,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皺,轉頭對宋淮笑道:
“淮哥,你這個當哥哥的未免也太操心了。薑念安不過是個寄居在宋家的病秧子,三天兩頭生病,你總不能護她一輩子吧?今天雪薇大喜的日子,提她多掃興。”
宋淮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猛地將酒杯砸在桌上:
“裴子昂,你嘴巴給我放幹淨點!念念當年父母救人犧牲,她就是我親妹妹!你算個什麼東西,也配嫌棄她?!”
眼看兩人要起衝突,林雪薇立刻柔聲勸阻:
“宋淮哥別動怒,子昂也是無心的。念安妹妹身體不好,我也聽長輩們提過,當年薑叔叔和阿姨的義舉令人敬佩。如果念安妹妹需要什麼國外的醫療資源,林家在歐洲有些醫療人脈,我也能幫上忙。”
林雪薇一番話大方從容,瞬間化解了衝突。
裴子昂看著林雪薇,眼底越發熾熱。
看看!這才是能與他並肩站在京圈頂層的名門千金!
至於那個整天窩在家裏咳嗽吃藥的薑念安,不過是一塊毫無利用價值的絆腳石!
就在裴子昂準備再次開口表白時,空中餐廳緊閉的大門突然被兩名侍者恭敬地向兩側推開。
沉穩有力的皮鞋聲在大理石地麵上回蕩。
整個喧鬧的宴會廳瞬間鴉雀無聲!
所有人的視線齊刷刷看過去,下一秒,全場齊齊倒吸了一口冷氣!
走在前麵的男人身形高大挺拔,周身散發著君臨天下的恐怖壓迫感。
正是謝聞舟。
而讓所有人呆滯石化的是,這位素來清心寡欲、不近女色的商界閻王身側,正緊緊護著一個女孩。
女孩穿著素白色的針織長裙,身上披著的,分明是謝聞舟那件帶著暗金家徽的定製西裝。
那是我。
宋淮揉了揉眼睛,下巴差點砸在地上:“謝......謝小叔?!念念?!”
裴子昂整個人如遭五雷轟頂,臉上的笑容瞬間凍結,眼珠子幾乎要瞪出眼眶!
林雪薇也是一愣,隨即眼中露出對長輩的敬畏與客氣。
謝家在京圈是神一般的存在,很多人想要見謝聞舟一麵都得提前半個月預約,今天謝聞舟竟然會屈尊來到她的接風宴?!
林雪薇立刻整理裙擺,拉著呆滯的裴子昂迎了上去,得體問候:
“謝董!真沒想到您會親自大駕光臨,真是讓雪薇受寵若驚......子昂,還不快向謝董敬酒?”
裴子昂這才如夢初醒。
他看著站在謝聞舟身側、神色冷漠的我,腦海中瘋狂運轉。
他篤定我是為了報複他,故意借著宋淮的名義混進了謝聞舟的隊伍裏。
裴子昂趕緊彎下腰,臉上堆滿了卑微而諂媚的笑意,雙手端起酒杯:
“謝董!您百忙之中能來給雪薇捧場,真是讓晚輩蓬蓽生輝!裴氏能有今天,全仰仗謝氏的注資與提攜,子昂敬您一杯!”
說完,裴子昂猛地轉頭,壓低聲音惡狠狠地對我低吼:
“薑念安!你還要不要臉?!為了報複我,你居然敢蹭宋淮的麵子混到謝董身邊來?!你知不知道謝董是什麼身份?弄臟了謝董的衣服,你賠得起嗎?!還不趕緊給我滾出去!”
他以為我會像平時一樣被他嚇得發抖。
然而,我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下一秒,一隻骨節分明、修長有力的大手輕輕搭在了我的肩頭,將我整個人帶到了他的身後。
謝聞舟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卑躬屈膝的裴子昂,眼裏滿是化不開的冰霜與譏諷。
“裴總這杯酒,謝某可受不起。”
謝聞舟的聲音低沉平靜,卻如同一記驚雷在大廳內炸響:
“更何況,謝某今晚來,是來通知裴總一件事的。”
裴子昂心頭猛烈跳動,一股滅頂的不祥預感籠罩全身:“謝、謝董,您請講......”
謝聞舟麵無表情地抬了抬手。
陳青立刻上前一步,將一份蓋有公章的解約公函,狠狠砸在了裴子昂的臉上!
文件散落一地,打得裴子昂臉頰生疼。
“謝氏財團對裴氏科技的所有注資協議,即刻終止。”
“限裴氏在三個工作日內,原路退回謝氏前期投入的一百二十億研發基金,並按合同支付三十億違約金。”
“裴子昂,你出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