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室友是個絕命毒師。
剛搬進來的那天,她解開個布口袋,抓出幾把山貨塞給大夥。
“大山裏自己采的,大家可別嫌寒磣。”
旁邊那倆室友接過幹果,連聲稱讚她熱情大方。
她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轉頭便盯上了我那台無菌小冰箱。
“這幾朵紅傘菇嬌貴得很,放外麵一準得餿了。”
前世,她直接扯開塑料袋,將野蘑菇全塞進了我的保鮮層。
櫃門都關嚴實了,她才假惺惺地問我這個物主會不會嫌棄。
畢竟剛派發完土特產,不好拂了人家麵子。
我隻好妥協:“沒事,你放吧。”
沒出半個月,宿舍的幾人喝了她的雜菌湯,食物中毒進了搶救室。
她卻搶先告狀,說自家的山貨絕對沒問題,話裏話外暗示是我在冰櫃裏投了毒。
我因此遭到全校唾罵,鬱鬱而終。
再睜眼,她正敞開那個口袋,企圖往冰箱裏倒。
“寢室還有冰櫃呐?”
“借我騰個地兒放點東西,不介意吧?”
我果斷把冰箱門撞上,回身拿出鎖鏈捆住。
“抱歉,這是我個人的冰箱。”
“我嫌臟。”
1
“清寒,你說什麼?”
徐瑩瑩動作停住,猛地回過頭。
我盯著她懷裏往下滲水的破口袋,一字一頓地重複:
“沒聽懂嗎?”
“我說,我嫌臟。”
徐瑩瑩感覺臉上掛不住了,
把袋子往身後一藏,幹笑出聲。
“哎喲,清寒,你......你這話說的我都不知道該怎麼接了。”
陳嘉剝著幹果,臉色陰沉下來。
“蘇清寒,你幹嘛啊?”
“大家都是室友,至於這麼不給麵子嗎?”
王曼也翻了個白眼。
“對啊,瑩瑩就是借一下冰櫃,你有什麼好嫌棄的?”
“算了。”
徐瑩瑩低頭看了一眼手裏的口袋,抬手搓了搓衣角。
“別說清寒,我這種山裏來的確實不懂規矩,我給她賠個不是就好了。”
說著就要給我鞠躬。
她攥著那個破口袋彎下腰,腥臭的泥水滴在地板上。
我往後退了一步,拉開距離。
“你趕緊把袋子拿開,別擱這惡心人。”
陳嘉看不下去了,上前把徐瑩瑩拉住。
“搬進來第一天就甩臉子,真把自己當大小姐了?”
“人家剛進門,你就這麼針對她?”
王曼也幫著說話:
“對啊,瑩瑩連冰箱門都沒碰,你就急著趕人。”
“不知道的,還以為這冰櫃是你家金庫呢!”
我淡淡地看著她們。
前世,也是這兩個人無腦偏袒徐瑩瑩。
她把野蘑菇塞進我的冷藏區,導致毒素滲透進所有食材。
搶救過來後,這兩個人和徐瑩瑩一起把投毒的鍋扣在我頭上。
現在,我一句話都不想跟她們多說。
徐瑩瑩趕緊擺擺手,裝得寬宏大量。
“好了好了,我都不在意,你倆也少說兩句吧。”
“再說,清寒這冰箱一看就不便宜,真讓我給弄臟了,那好東西都沒法吃了。”
她嘴上說得大度,眼睛卻一直往冰櫃門上瞟。
我知道,徐瑩瑩是在向我施壓。
想讓我服軟。
做夢!我轉身拿過牆角的拖把,對準地上那攤黃泥水,用力拖了兩遍。
接著從櫃子裏拿出一瓶除菌液,對著冰箱周圍噴灑一通。
陳嘉在一旁氣得跺腳:“蘇清寒,你是不是有被迫害妄想症?”
“人家隻是湊近站了一會兒,你看你這防賊的架勢。”
王曼冷哼一聲。
“跟你做室友真是晦氣,看一眼你的東西還得過安檢不成?”
我把消毒水放回原處。
“我的私人電器。”
“我樂意鎖著,礙著你們了?”
徐瑩瑩趕緊把袋子攏緊,裝出大度的樣子。
“對,清寒說得對。”
“大家千萬別因為我傷了和氣。”
“大不了我把蘑菇掛在陽台,爛了就爛了,總不能強人所難。”
聽她這麼一說,陳嘉和王曼看我的眼神越發像在看仇人。
“蘇清寒,行,你有骨氣。”
“以後遇到麻煩自己受著,別指望我們搭把手。”
我把拖把扔回原位,目光掃過她們。
“放心。”
“我不會找你們。”
“希望你們遇上爛攤子,也別往我這湊!”
2
“蘇清寒,你簡直不可理喻!”
陳嘉猛地推開椅子,“你這破冰箱白送我都不用!”
王曼摟著徐瑩瑩的肩膀安撫。
“瑩瑩,走,咱們去外麵想辦法,不受她這份窩囊氣。”
“等你需要凍東西,隨時跟我們說。”
“謝謝你們,還是你們心眼好。”
徐瑩瑩連連點頭,順勢抓了兩大把幹果分給她們。
到了晚上,校內論壇熱鬧了起來。
陳嘉把白天的事添油加醋發到了吐槽區。
帖子醒目:【掛一個高貴的合租極品,汙蔑大山裏的野味帶毒】
下麵的回複清一色全在罵我。
“這人也太刻薄了,用用冰箱能要命嗎?”
“純純的排擠,建議你們一起孤立她。”
“樓主室友別哭,咱不稀罕她的破冰箱,外頭有的是地方放!”
陳嘉故意把手機屏幕調亮,外放語音朗讀那些惡評。
讀完一條,就挑釁地瞥我一眼。
“哎呀,群眾的眼睛果然是雪亮的,風向全在一邊呢。”
我沒做聲,隻把造謠原帖、每一條惡評,
還有陳嘉的發帖IP和個人主頁,全部錄屏留存。
接下來的幾天,徐瑩瑩成了這一層的紅人。
她把那些劣質幹果分給隔壁幾個屋的同學,見人就塞。
“大山裏帶出來的,家裏人都這麼吃。”
“大家嘗嘗鮮,千萬別嫌棄。”
幾個女生拿了好處,回頭就開始在走廊裏替她鳴不平。
“人家瑩瑩多大方,不像某個人,整天板著個臉。”
“就是,買了台冰箱就當寶貝供著。”
“鄉下來的怎麼了,人家做人做事比某些大小姐強多了。”
她們越說聲音越大,走過我們門前時還刻意拔高音量。
“有的人就是見不得別人好。”
“以為自己有點小錢,就高人一等了。”
我翻著手裏的書,連個眼神都沒給。
每天隻要一回寢室,我就戴上一次性手套,拿起桌角的除菌液。
把我的書桌、床沿,特別是那台私人冰箱,裏裏外外仔細噴灑擦拭一遍。
陳嘉坐在對麵,滿臉嫌棄地捏著鼻子扇風。
“蘇清寒,你有完沒完?”
“天天噴這些刺鼻的東西,你是不是有病啊?”
王曼也跟著翻了個大白眼。
“我看她就是病得不輕。”
我沒搭理她們,把除菌液收回櫃子,轉身拉上床簾。
某天下午,徐瑩瑩拎起那袋微微變質的毒蘑菇,跟陳嘉說悄悄話。
“一食堂後廚的阿姨跟我熟。”
“給她點幹果,借他們冷庫用用不成問題。”
“還是你路子廣!”陳嘉冷哼一聲,掃了我一眼,
“走,瑩瑩,我陪你去。”
我悄悄掀開床簾縫隙,按下錄像鍵。
鏡頭將徐瑩瑩拎著蘑菇袋子的背影,拍得一清二楚。
到了半夜,寢室裏傳來一陣壓抑的痛呼聲。
“嘶......怎麼肚子這麼痛?”
陳嘉捂著胃,在床上翻來覆去。
“你也痛?”王曼接腔,“我胃裏也是一陣陣地絞痛,還直冒冷汗。”
“可能是水土不服受了涼吧。”
徐瑩瑩聞言眼神有些閃躲,
手腳麻利地倒了兩杯熱水,挨個遞過去。
“喝點熱水捂一捂,很快就過去了。”
陳嘉接過去喝了兩口。
“好像胃裏是暖和了一點。”王曼也跟著附和,
“還是瑩瑩會照顧人,不像某些冷血動物,就知道在旁邊看戲。”
可到了後半夜,我聽見王曼悄悄問陳嘉:
“嘉嘉,你覺不覺得這痛得有點邪門?喝熱水好像不太管用啊。”
陳嘉沉默了一會,嘴硬道:
“別瞎想,就是晚上受涼了,瑩瑩給的山貨總不能吃壞肚子吧。”
我躺在床上,麵無表情地翻了個身。
就徐瑩瑩那些幹果山貨,
跟毒菌子放一起那麼久,
毒素早就沾染了個遍。
不難受才怪呢。
3
沒過兩天,校園論壇徹底沸騰了。
有個女生在板塊裏發了篇長文,說自己吃了一食堂的涼拌菜後,
狂吐不止,底下還附上了急診室的洗胃證明。
評論區全是不以為然的嘲笑聲。
“自己腸胃太差還賴食堂?”
“我看是想訛錢想瘋了吧,造謠生事。”
“現在的學生真嬌氣,外賣吃壞了不敢說,就拿學校後廚撒氣。”
發帖的女生在樓裏辯解,強調自己沒吃過別的,卻根本沒人理會。
這段時間,我連一食堂的門都沒進過,一日三餐全靠外賣解決。
陳嘉前兩天還嘲諷過我,說我嬌生慣養,連學校的大鍋飯都咽不下去。
我心裏明鏡似的,他們用食堂冰箱放毒蘑菇,
終究還是汙染了食材。
我切到備用賬號,給那個女孩彈了條私信。
“留好病曆單,去後廚查食材冰櫃附近監控。”
緊接著,我把那天下午徐瑩瑩拎著破袋子溜出門的視頻打包發送。
那邊安靜了很久。
校園網上的嘲諷卻愈演愈烈。
這幾天,寢室裏的氣氛也變得焦躁起來。
陳嘉和王曼的症狀明顯加劇了。
兩人上吐下瀉,整天往衛生間跑,折騰得連腰都直不起來。
病痛讓她們心浮氣躁,連帶著看我都越發覺得礙眼。
“蘇清寒,你能不能別在屋裏裝模作樣搞你那套無菌隔離了!”
陳嘉一把推開椅子,重重地砸在地上。
“看著就讓人心煩!”
“你要是不能待,趕緊申請換宿!”
我掀起眼皮,冷淡地扔下一句:
“憑什麼。”
陳嘉咬牙切齒。
“你自己心裏沒數嗎?”
“這幾天我們兩個上吐下瀉,瑩瑩也受你排擠。”
“你天天給冰箱上大鐵鎖裝神弄鬼的,”
“還往寢室裏灑消毒水,搞得整個寢室烏煙瘴氣。”
王曼捂著絞痛的胃,陰沉著臉附和:
“沒錯,我們真受夠了。”
“要不你自己去找輔導員,趕緊搬出去吧。”
我聽得差點笑出聲。
上輩子,她們就是這副嘴臉。
一邊幫著徐瑩瑩聲討我冷血,一邊盤算著把我趕走。
這時手機突然亮了,
是那個女生的回複:已向領導反應。
我把手機關上,沒理她們,低頭繼續收拾自己的東西。
見我不吭聲,陳嘉的嗓門更尖銳了。
“你是不是非得看大家全病倒了才甘心?”
王曼疼得直吸冷氣,掏出手機就撥號:
“我不忍了,今天必須給輔導員打電話投訴。”
“把你這種礙眼的東西弄走!”
沒出十分鐘,走廊裏傳來一陣急促的高跟鞋聲。
趙導員沉著臉,推開了我們寢室的門。
她剛站定,陳嘉就衝上去告狀。
“趙老師,您趕緊把蘇清寒弄走吧!”
“她拿大鐵鏈把冰箱鎖起來,不讓我們任何人碰。”
“還天天在寢室噴消毒液,搞得跟寢室有毒一樣。”
王曼捂著抽痛的腹部,帶著哭腔控訴:
“她成天變著法子擠兌瑩瑩,我們真的看不下去了。”
趙導員眉頭緊鎖,看向我。
“蘇清寒,這就是你的集體觀念嗎?”
“開學第一天你就在論壇上出名了,現在還帶頭搞寢室對立?”
周圍幾個房間的女生聽見動靜,也全都擠到了門口,
一邊捂著不舒服的肚子,一邊對著我指指點點的。
“就是啊,蘇清寒也太刻薄了。”
“瑩瑩脾氣那麼好,她憑什麼這麼欺負人。”
“導員,趕緊給她個處分吧!”
徐瑩瑩見狀恰到好處地紅了眼眶,
“趙老師,別怪清寒。”
“她可能就是嫌棄我從大山裏出來的,覺得我手腳不幹淨。”
她說完轉向我,揉了揉眼眼睛,笑得格外善解人意。
“清寒,對不起。”
“是我太沒分寸了,沒尊重你的私人物品。”
“要不這樣,以後我給你付錢,這冰箱咱們寢室一起用。”
“我一定收拾幹淨,絕不弄臟你的寶貝冰箱的。”
4
徐瑩瑩這話一出口,門外那些人看我的目光越發鄙夷。
“人家連租金都肯出,還端著幹嘛,真當那破冰箱是傳家寶了。”
趙導員的臉色也徹底黑了下來。
“蘇清寒,你看看你把寢室氛圍搞成什麼樣了?”
“徐瑩瑩處處忍讓,你卻咄咄逼人,帶頭排擠同學,嚴重影響寢室的團結。”
“學校不是讓你耍大小姐威風的地方。”
“你這種行為非常惡劣。”
她翻開手裏的記錄本,筆尖重重劃在紙麵上。
“我會馬上向院係上報,直接扣除你的學分。”
“學院也會視情節輕重,給你下達記過處分。”
陳嘉和王曼捂著抽痛的肚子,
也不忘挑釁地朝我揚了揚下巴。
徐瑩瑩拽了拽趙導員的衣角。
“趙老師,您消消氣,沒必要鬧這麼大。”
“我已經把東西挪去一食堂了,別傷了同學和氣。”
趙導員甩開她的手,語氣越發嚴厲。
“蘇清寒,徐瑩瑩已經做出了最大退讓。”
“你現在立刻把鎖打開,並向全體室友低頭認錯。”
我看著麵前裝可憐的徐瑩瑩,
又掃過旁邊捂著肚子直冒冷汗的兩人,冷笑一聲。
“不好意思......”
“規矩就是規矩!”
“不僅她不行,你們所有人碰一下都不行!”
整個寢室瞬間鴉雀無聲。
誰也沒料到我會這麼強硬。
陳嘉氣得臉色鐵青,指著我的手直打顫。
“蘇清寒,你別給臉不要臉!”
王曼也咬牙切齒地罵:
“蘇清寒,你這種冷血動物就該滾出學校!”
門外圍觀的女生更是炸開了鍋。
“輔導員都發話了她還這麼拽。”
“心腸也太惡毒了,這種人怎麼配住在集體宿舍!”
“買個破冰箱就覺得自己高人一等了?真當自己是大小姐了?”
趙導員氣得臉色發青。
她猛地一拍桌麵。
“蘇清寒!”
“我當輔導員這麼多年,還從沒見過你這麼囂張跋扈的學生!”
“我現在正式宣布,你的學分扣定了,處分通報我今天就讓院裏下發!”
徐瑩瑩躲在人群後,一臉的委屈,眼底卻滿是得意。
我看著她們,隻覺得荒謬。
“嗬,真有意思!”
趙導員愣住了,
“蘇清寒,你笑什麼?事情到了這個地步你還笑得出來?”
我收斂了笑意,目光冰冷地掃過她們每一個人。
看著她們毫無血色的嘴唇,還有不由自主按壓著胃部的手。
“趙老師,還有你們。”
我語氣平靜,帶著嘲弄。
“與其聚在這裏對我口誅筆伐。”
“倒不如多操心操心你們自己的身體。”
我抬手指了指陳嘉和王曼。
“也不看看你們現在都痛成什麼鬼樣子了。”
陳嘉臉色一變,捂著肚子的手猛地僵住。
王曼也僵在原地。
門外看熱鬧的女生們麵麵相覷。
徐瑩瑩臉色一變,急忙站出來打圓場。
“不就是吃壞了肚子嗎?”
“最近換季腸胃弱,大家吃錯東西鬧個肚子多正常。”
她擠出一絲幹笑。
“清寒,你總不能為了霸占冰櫃,就把大家說得好像中了什麼劇毒一樣吧?”
我玩味地扯了扯嘴角。
“是嗎?”
我抬起手,指了指趙導員身後。
“那你們自己回頭看看。”
所有人順著我手指的方向轉過身。
下一秒,行政處的主任滿頭大汗地撥開人群。
“趙老師,出大亂子了!”
“一食堂後廚被查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