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淩晨兩點,我冒著暴雨高燒加班回家,卻發現我全款買下、借給他們住了三年的大平層,玄關擺滿了陌生的鞋。
客廳暖意融融,男友正用我的吹風機替學妹吹頭發。
竹馬和閨蜜圍坐一旁,端著我托人買的燕窩輕聲哄她。
而她身上,穿著我沒舍得剪吊牌的真絲睡袍。
見我渾身濕透、麵色慘白地站在門口,男友神色微頓,語氣卻理所當然:
“念念淋了雨受了委屈,客房沒收拾,今晚讓她睡你主臥吧。”
閨蜜也順手替學妹掖好毛毯,輕聲勸我:
“你反正開著車,去附近酒店對付一宿,別過了病氣給念念。”
沒人問一句我額頭燙不燙,更沒人遞來一條擦雨水的毛巾。
我忽然想起去年我急性肺炎住院,男友嫌醫院消毒水味重,怪我矯情掃興;
暴雨天我被困郊區,竹馬推脫油費貴不肯來接。
他們不是天生不懂體貼,隻是這份體貼,從來不配給我。
我用盡全力撐起的避風港,成了他們借花獻佛的溫室,唯獨將我推入暴雨中。
我沒有爭吵,在雨聲裏輕輕退回門外。
等天亮雨停,這間屋子連同我毫無保留的愛,我誰也不渡了。
......
“砰的一聲,你把門關緊點,這穿堂風吹得皎月都咳嗽了。”
季晏清的聲音隔著厚重的防盜門悶悶地傳出來。
緊接著是裴瑾之帶著幾分笑意的附和。
“就是,桑寧音也太嬌氣了,淋點雨就擺出那副死人臉給誰看。”
沈初微壓低了聲音,語氣裏滿是不屑。
“她估計就是看皎月在,故意用苦肉計想爭寵呢。別管她,等她作夠了自己就會滾回客房的。”
我站在空曠的走廊裏。
身上的雨水順著發絲一滴滴砸在地毯上。
冷。
那種從骨縫裏透出來的寒意,讓我連握緊手機的力氣都快沒有了。
電梯發出“叮”的一聲。
我拖著沉重的步子走進去。
按下了一樓的按鍵。
轎廂裏的鏡子映出我此刻的模樣,嘴唇毫無血色,濕透的白襯衫緊緊貼在身上。
像個徹頭徹尾的小醜。
剛走出單元門,手機在口袋裏瘋狂震動起來。
是四人群裏的視頻通話邀請。
我本來不想接。
但手指因為高燒發抖,不小心滑到了接聽鍵。
屏幕上立刻彈出了大平層客廳的畫麵。
葉皎月穿著我那件沒舍得穿的真絲睡袍,正靠在季晏清的肩膀上。
季晏清皺著眉頭,盯著鏡頭裏的我。
“桑寧音,你發什麼神經?真跑出去了?”
“你這脾氣什麼時候能改改,非得弄得大家都不痛快是不是?”
我看著他,喉嚨裏像吞了刀片一樣疼。
“那是我的房子。”
裴瑾之的臉出現在屏幕邊緣,他冷笑了一聲。
“又來這套?不就是一套房子嗎,搞得好像誰買不起一樣。”
“要不是皎月剛畢業沒地方住,害怕一個人租房不安全,我們能稀罕借你這兒?”
我深吸了一口氣,覺得胸口悶得發疼。
“既然不稀罕,為什麼不搬出去?”
沈初微一把搶過手機,畫麵劇烈晃動了一下。
“桑寧音,你這就沒意思了。”
“皎月妹妹多懂事啊,平時在公司連重話都不敢說一句。”
“你作為學姐,包容一下怎麼了?非要大半夜的把人往死裏逼?”
葉皎月在鏡頭角落裏怯生生地開了口。
眼眶通紅,聲音帶著哭腔。
“晏清哥,初微姐,是不是我惹寧音姐不高興了?”
“那我還是搬走吧,我現在就去收行李,我去住天橋底下也沒關係的......”
她作勢要站起來。
季晏清立刻急了,一把將葉皎月重新按回沙發上。
“你別動!我看今天誰敢讓你走!”
他轉頭對準鏡頭,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桑寧音,你長本事了。”
“今天你要是不給皎月道歉,以後就別想我再理你。”
我看著屏幕裏同仇敵愾的三個人。
忽然覺得無比荒謬。
這房子是我全款買的,也是我親手布置的。
可現在,我倒成了那個十惡不赦的闖入者。
“隨你的便。”
我果斷掛斷了視頻。
順手將群聊設置成了免打擾。
雨下得更大了。
我裹緊了衣服,冒著雨走向街角的一家快捷酒店。
推開玻璃門的那一刻。
前台服務員嚇了一跳。
“小姐,您沒事吧?需要幫您報警嗎?”
我搖了搖頭,掏出身份證。
“開一間......”
話還沒說完,眼前猛地一黑,整個人直直地栽了下去。
再次醒來時。
鼻息間全是刺鼻的消毒水味。
急診室白熾燈的光刺得我睜不開眼。
旁邊傳來護士更換吊瓶的聲音。
“你醒了?急性肺炎加高熱驚厥,再晚送來一小時腦子都燒壞了。”
護士皺著眉頭看著我。
“你家屬呢?高燒四十度,總得有個人陪床交費吧。”
我撐著床板坐起來,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的。
“沒有家屬。”
護士愣了一下。
“那男朋友或者朋友呢?你手機剛才一直在響。”
我摸出枕頭邊的手機。
屏幕上全是未讀消息。
季晏清:「桑寧音,你出息了,敢掛我視頻?」
裴瑾之:「平時裝得那麼大度,今天原形畢露了。你這種性格,也就晏清能忍你。」
沈初微發來了一張照片。
照片裏,他們四個人圍坐在餐桌前,正在吃我昨晚熬夜燉好的雞湯。
配文是:「沒你我們吃得更香。皎月說了,這雞湯燉得太老,下次還是讓晏清哥親自下廚。」
我麵無表情地滑動著屏幕。
護士看我盯著手機不說話,歎了口氣。
“要是實在沒人,幫你找個護工吧。”
我放下手機,抬起頭看向護士。
“不用了,他們都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