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死不了就行。
我的親姐姐,用最平淡的語氣,給我的生命下了判決書。
視線徹底黑了下去。
耳朵裏的聲音卻變得異常清晰。
我能聽到風卷著沙粒摩擦我衣服的聲音,能聽到自己微弱到近乎停滯的心跳。
“咚......咚......咚......”
每一次跳動,都伴隨著不可逆的衰竭。
體溫高得嚇人,皮膚表麵卻詭異地感覺到了刺骨的冰冷。
我知道,這是熱射病導致的體溫調節中樞徹底癱瘓。
多臟器衰竭正在發生。
“沈逾明,你啞巴了?”
顧令儀的聲音再次通過公共頻道傳過來。
“給你發定位了,往前走五百米,我們在胡楊樹下等你。”
“別挑戰我的耐心,修遠想吃烤肉,我們沒時間陪你耗著。”
我張開嘴,大口大口的鮮血從喉嚨深處湧了出來。
濃重的鐵鏽味瞬間填滿了口腔。
血混著沙子,堵死了我的氣管。
我連呻吟都發不出來了。
手腳的末端開始發涼、僵硬,痙攣順著脊椎一路向上。
“顧......令......儀......”
我在心裏無聲地喊著這個名字。
七年的陪伴,整整兩千五百多天。
從校服到婚紗,我以為我們之間就算沒有轟轟烈烈的激情,也該有刻骨銘心的信任。
大二那年她創業失敗,被人堵在倉庫裏追債。
是我挨個親戚下跪借錢,甚至去賣血湊齊了五十萬,替她堵上了窟窿。
那天晚上她抱著我痛哭流涕,發誓這輩子要是負了我,就不得好死。
可後來呢?
楚修遠出現了。
他是她的小學弟,年輕、陽光、會裝乖賣慘,擅長用最人畜無害的表情提出最殘忍的要求。
他說他恐高,顧令儀就把原本屬於我的遊樂園VIP通道讓給他。
他說他怕黑,沈靜姝就把我一個人扔在暴雨裏的高速公路上,開車去給他送傘。
陸采苓更是把他當成了好弟弟,處處針對我,說我心胸狹隘容不下一個男孩子。
每一次,她們都打著“他還小,你讓讓他”的旗號,將我踩進泥潭裏。
這一次,她們為了楚修遠的一個惡作劇賭局,把患有先心病的我騙進了羅布泊的烈日下。
心臟猛地一陣劇痛。
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將那顆殘破的心臟徹底捏碎。
一陣劇烈的抽搐後,我的身體徹底軟了下去。
心跳,停了。
身體變得好輕。
所有的灼燒感、窒息感、絞痛感,在這一瞬間奇跡般地消失了。
我發現自己飄了起來。
從那個已經開始散發焦糊味的殘破軀體裏脫離出來,懸浮在半空之中。
地上的我,雙眼圓睜,七孔滲血,臉頰被滾燙的流沙燙出了一片片水泡。
麵目全非,慘不忍睹。
風沙打在我的靈魂上,沒有任何感覺。
我看著越野車的方向。
那輛嶄新的防爆越野車正停在一處沙蔭下,車窗上結著薄薄的水霧,那是冷氣太足形成的霜。
楚修遠推開車門,伸了個懶腰。
“哎呀,車裏吹得有點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