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廢布?”
我盯著那團被油彩徹底毀掉的布料,眼淚毫無預兆地砸在手背上。
“陸子謙,三年前我媽出殯那天,你也在場。”
“這條圍巾從火葬場包著我媽的骨灰盒出來,你親眼看著我戴上的。”
展廳裏原本輕柔的背景音樂仿佛在這一刻停滯了。
周圍幾個策展人和賓客紛紛側目看過來。
陸子謙臉色一白,身子搖晃了一下,整個人無力地靠在何清漪懷裏。
“我......我真的記不清了,阿曜,我這幾年記性很差,我真不是故意的......”
溫采薇立刻上前一步,厲聲嗬斥我:
“沈曜!你發什麼瘋?死者為大是不假,可人已經走了三年了,你非要拿一個死人的東西來觸子謙的黴頭嗎?”
“今天是子謙最重要的日子,你當眾提骨灰盒,你存心讓人難堪是不是?”
遲晚也沉著臉,擋在我和陸子謙中間。
“夠了阿曜,一條圍巾而已,明天我托人在國外給你買一條一模一樣的羊絨,十倍賠你。”
“現在立刻給子謙道歉,別在這丟人現眼。”
我看著眼前這三張義正辭嚴的臉。
曾經,我們在同一個大院裏長大。
我父母因公殉職那天,溫采薇拉著我的手說,以後她們三個就是我的親姐姐。
何清漪向我表白那天,在江邊放了滿天的煙火,發誓餘生絕不讓我受半分委屈。
可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陸子謙隨口一句輕飄飄的話,就能抵消我所有的尊嚴與痛苦?
“不用賠了。”
我伸出手,用力將那團浸透了油彩的硬塊從石膏底座下扯了出來。
石膏像晃動了一下,險些跌落。
何清漪眼疾手快扶住雕塑,轉頭看著我,眼神裏滿是失望與厭煩。
“沈曜,你太任性了。”
“你今天回去好好反省一下,什麼時候想通了,什麼時候再給我打電話。”
我將那團廢布抱在懷裏,轉身往外走。
走出畫廊大門的那一刻,暴雨傾盆而下。
我沒有打傘,冰冷的雨水衝刷著我的頭發和臉頰,洗掉了掌心的血跡。
回到出租屋,我把那條徹底毀掉的圍巾扔進了垃圾桶。
隨後,我拿出行李箱,把僅有的兩套換洗衣物裝了進去。
書架上的合照,床頭的雙人枕頭,連同那枚何清漪隨手在地攤上買來當定情信物的銀戒指,全被我掃進了黑色的垃圾袋。
周四清晨,天剛蒙蒙亮。
中介姑娘準時上門,核對完所有設施,把退租單遞給我。
“沈先生,手續辦完了,您一個人去機場嗎?”
“嗯,一個人。”
我拖著行李箱走出小區,手機在口袋裏劇烈震動。
是群聊消息。
陸子謙發了一張慶功宴的照片,餐桌上擺著昂貴的帝王蟹。
昨晚畫展圓滿成功!感謝我的三位姐姐一路守護我!沈曜你別生氣了,清漪姐特意給你留了蟹腿,你快來老地方彙合吧。
何清漪接著發了一條語音:
“沈曜,下不為例。過來把飯吃了,采薇和遲晚也原諒你了。”
溫采薇回複:順路帶兩包解酒藥過來,子謙胃不舒服。
我看著屏幕上不斷跳出的字句,麵無表情地點開群設置,退出了群聊。
接著,我拔出了電話卡,順手扔進了機場大廳的不可回收垃圾桶。
與此同時,畫廊慶功宴的包廂裏。
何清漪看著屏幕上彈出的“沈曜已退出群聊”,臉色驟變。
她猛地站起身,直接把電話撥了過去。
聽筒裏傳來的隻有機械冰冷的提示音。
“采薇,遲晚,沈曜把我們拉黑了。”
溫采薇不以為意地切著牛排。
“他能去哪?身上又沒幾個錢,從小到大哪次離得開我們?估計躲在家裏哭呢。”
遲晚也笑笑:“回出租屋看看吧,別真賭氣餓出毛病來。”
三人驅車趕到我的出租屋,拿出備用鑰匙擰開門。
客廳裏空空蕩蕩,家具上蓋著防塵白布,所有的生活痕跡被清理得一幹二淨。
中介姑娘正帶著新的租客看房,撞見她們,愣了一下。
“你們找誰啊?”
何清漪一把抓住中介的胳膊,眼眶泛紅。
“這房子的租客呢?沈曜呢?!”
中介嚇了一跳,結結巴巴地開口:
“沈先生?他......他今天早上就退租走了啊,飛非洲的航班,說是這輩子都不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