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阿曜,你順路去把子謙畫展的畫冊取一下吧。”
周一清晨,何清漪在玄關換高跟鞋,頭也沒抬地吩咐我。
我正站在鏡子前遮蓋脖子上被尼龍繩磨出的勒痕。
“今天分公司要開交接會議,我沒時間繞去城南。”
溫采薇從客房推門出來,手裏拎著兩件掛燙好的女士西裝。
“交接什麼?你在那個後勤崗呆了三年,哪來那麼多會。”
“子謙這次畫展關係到他能不能評上青年藝術家,你怎麼一點都不上心?”
遲晚也咬著麵包走過來,把一張取貨單拍在鞋櫃上。
“印刷廠那邊催得急,我和采薇要去幫他搬畫架,清漪要去接策展人。”
“阿曜,就你工作最清閑,跑一趟怎麼了。”
她們三個人分工明確,步履匆匆地出了門。
防盜門重重關上,帶起一陣冷風。
我的喉嚨發緊,眼前忽然閃過大二那年的冬天。
那也是陸子謙要參加攝影比賽。
他說需要一組“絕望與幽閉”的主題人像。
何清漪和溫采薇瞞著我,把患有重度哮喘的我鎖進了學校那間廢棄的冷藏標本室。
溫采薇在外麵把電源切斷,遲晚負責在門外放風。
我在零下幾度的漆黑庫房裏拚命拍門,哮喘發作,藥噴霧掉在地上摔碎。
等她們拍完所謂的人性瀕死反應打開門時,我已經休克昏迷,心跳微弱。
在醫院搶救了一整夜,我睜開眼,何清漪坐在床邊削蘋果。
她當時也是這樣輕描淡寫地說:
“阿曜,子謙拿到一等獎了,他說榮譽有你的一大半。”
“你怎麼總是這麼經不起鬧?我們就在門外看著呢,能出什麼大事。”
那一次,我住了半個月院。
陸子謙拿著獎金買了四張去海島的機票,她們四個人在海灘上狂歡,我一個人在病房裏輸液。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分公司人事總監發來的消息:
沈曜,跨國派遣的手續已經辦妥,周四晚上的航班,注意做好交接。
我回複了一句收到。
換好衣服下樓,我沒有去城南的印刷廠,而是徑直去了房產中介。
這套三居室是我用父母留下的撫恤金付的整年租金。
還有三個月到期,我辦了提前退租,扣掉了兩個月押金。
中介姑娘看著我手指上的紗布,有些遲疑:
“沈先生,周四下午我們來收房驗資,屋裏的家具和電器您怎麼處理?”
“除了我的幾件舊衣服,剩下的全都當垃圾扔掉。”
走出中介公司,何清漪的電話打了過來。
聽筒裏嘈雜一片,伴隨著陸子謙焦急而壓抑的抽泣聲。
“阿曜!畫冊你怎麼還沒送到?策展人都到了,子謙急得都快哭了!”
“我沒去。”
電話那頭瞬間安靜了兩秒,隨後是溫采薇壓著怒火的聲音。
“沈曜,你鬧脾氣也分個場合行不行?子謙胃疼才剛好,你非要在這個節骨眼上折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