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站在大廳中央,隻覺得周圍的空氣像水一樣將我淹沒。
沒有辱罵,沒有推搡。
他們甚至連保鏢都沒有叫進來,隻是用一種看瘋子的、禮貌而憐憫的目光看著我。
“季小姐,我送你出去吧。”
沈穆清站起身,體貼地走到我身側,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他的目光落在我攥得發白的指關節上,輕輕歎了口氣,壓低聲音道:“季小姐,何必執著於一個影子呢?人都是會變的,六年的時間,足以讓一株野草蛻變成名貴的蘭花。”
我猛地轉頭看向他:“你也知道她不是阿棠,對不對?”
沈穆清溫和地笑了一下,眼神深不見底:“她是顧家明媒正娶、兩家聯姻認定的顧棠,這就是唯一的真相。”
從顧公館出來的第二天,我就接到了停職反省的通知。
“清漪,你太衝動了!”
師兄在辦公室門外拉住我,臉色焦急,“私自攜帶未結案件的證物外出,顧家真要追究起來,你連法醫執照都會被吊銷!林局親自發了話,讓你在家休息半個月,手頭所有的比對工作全部移交二組。”
“公海沉箱的指紋和DNA比對呢?”我抓住他的衣袖,“二組的人怎麼說?”
師兄的眼神有些閃爍,避開了我的視線。
“結果出來了......沉箱裏的女屍,死因確認是窒息,但在數據庫裏沒有比對出匹配信息。上頭已經作為無名冷案歸檔了,屍體明天就會被送去火化。”
“不可能!”
我的心跳驟然停跳了一拍。
“阿棠在顧家上過戶口!顧家認親的時候做過最高規格的親子鑒定,省廳的基因庫裏絕對有顧家直係親屬的基因圖譜!隻要女屍的樣本上傳,怎麼可能比對不出來?!”
“清漪,別查了。”
師兄歎了一口氣,語氣裏充滿了無奈與同情。
“顧家今早向局裏捐贈了一整套價值八百萬的光譜分析儀。二組的報告寫得很清楚,樣本高度降解,提取失敗。這就是結論。”
高度降解?
昨天我親手提取的恥骨聯合和牙髓樣本,活性分明完好無損!
他們不是比對不出來,是有人根本不準這個結果見光!
我沒有再爭辯,默默收拾好桌上的個人物品,轉身走出物證鑒定中心。
外麵下著暴雨。
我站在路邊,手機瘋狂震動。
是各大社交平台推送的現場直播:
【顧氏與沈氏聯姻,世紀訂婚宴正在顧氏遊輪隆重舉行】
視頻畫麵裏,巨大的豪華遊輪在風雨前的海麵上如同一座璀璨的宮殿。
那個叫顧棠的女人挽著沈穆清的手臂,在顧秉德和虞令儀的陪伴下,微笑著向滿堂賓客致意。
“......感謝大家見證我和穆清的幸福。為了回饋社會,顧氏今天將成立‘海棠無聲’慈善基金,專門用於資助殘障兒童......”
女人清脆的聲音通過麥克風傳遍整個宴會廳,博得陣陣掌聲。
我站在雨幕中,渾身濕透,冰冷的雨水順著睫毛滑落。
手機裏突然跳出一條加密郵件提示。
發件人是我在醫科大學的導師,也是省廳基因實驗室的元老。
【清漪,你昨天托我用私人權限跑的那份牙髓樣本,結果出來了。】
我顫抖著手指點開附件。
PDF報告單的第一頁,親權概率那一欄,赫然寫著:
【送檢樣本與顧秉德、虞令儀基因位點重合率99.99%,確認存在生物學親子關係。】
死在沉箱裏的,才是顧家真正的血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