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入夜後的複式公寓,溫差極大。
陽台沒有暖氣,隻有呼嘯的風透過沒關嚴實的落地窗縫隙往裏鑽。
我裹著那件穿了三年的舊羽絨服,蜷縮在一個廢舊的席夢思墊子上。
客廳裏燈火通明。
隱約能聽見謝挽清開紅酒的聲音,還有裴雪霽和顧曼舒逗弄江慕白的笑聲。
“慕白這杯不能多喝,他容易酒精過敏。”
“怕什麼,有我們三個在,還能讓他出事?”
她們其樂融融,仿佛完全忘記了陽台上還睡著一個剛剛跟她們一起搬進新家的人。
我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群裏發來的一張賬單截圖。
謝挽清發了一條消息。
【今晚慶祝花了八千,從公共賬戶裏扣了。大家沒意見吧?】
裴雪霽和顧曼舒立刻回複了讚同的表情包。
我看著那條消息,指尖冷得發麻。
公共賬戶的初始資金,是我拿出的三十萬。
她們三個人加起來,一共湊了十萬。
剩下的每個月,我雷打不動地往裏麵存一萬五,她們每個人隻象征性地交一兩千。
現在,她們用著我的錢,吃著米其林,心安理得。
我沒有回複,點開手機銀行,開始查詢近一年的流水。
一條條刺目的轉賬記錄彈了出來。
“轉賬至某奢侈品代購:兩萬五。”
“轉賬至某畫材店:三萬。”
“轉賬至三亞某度假酒店:一萬八。”
這些開銷,全都沒有在群裏報備過。
而賬戶的實際管理者,是顧曼舒。
第二天清晨,我頂著發青的眼眶從陽台走出來。
江慕白正坐在中島台前,喝著裴雪霽親手研磨的手衝咖啡。
看到我,他立刻露出了溫和純淨的笑容。
“硯舟哥早,陽台冷不冷?我昨晚想給你拿毛毯的,但是挽清姐說你年輕氣盛火力足,習慣吹吹風。”
我走到中島台前,倒了一杯白開水,看著剛從洗手間走出來的顧曼舒。
“顧曼舒,公共賬戶的賬單,我要對一下。”
空氣瞬間凝固。
裴雪霽倒咖啡的手頓住了,謝挽清也從晨報中抬起了頭。
顧曼舒擦手的動作停了下來,臉色變得有些難看。
“大清早的,你發什麼神經?”
我點開手機,將那幾條轉賬記錄拍在桌子上。
“我發神經?那你解釋一下,這幾筆買名牌男裝和三亞度假的錢,為什麼走的是公共賬戶?”
江慕白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他無措地看向其他三人。
“我......我以為那是大家送我的生日心意。”
顧曼舒立刻走到他身邊,輕輕按了按他的肩膀以示安撫。
隨後,她轉頭看向我,眼神裏充滿了失望。
“沈硯舟,你是不是真的鑽進錢眼裏了?”
“那套衣服是慕白去參加青年畫展必須要撐門麵的,三亞那次是他情緒低落我們陪他去散心。”
“我們五個人是一體,分得那麼清楚有意思嗎?”
我看著她理直氣壯的臉,氣極反笑。
“一體?那怎麼我去醫院打點滴的時候,沒人拿公共賬戶給我報銷那五十塊錢的掛號費?”
謝挽清放下報紙,眉頭緊鎖,語氣沉重。
“硯舟,你是在跟慕白爭風吃醋嗎?”
“你是個男人,一向獨立要強,自己能處理好那些小事,慕白不一樣,他內向纖細,需要我們多照料一點。”
“你用得著拿這些陳年瑣事來斤斤計較嗎?”
裴雪霽也搖了搖頭,仿佛我是一個無可救藥的俗人。
“你要是真這麼心疼錢,這幾筆賬我們三個補上就是了,別弄得好像大家都在占你便宜一樣。”
“好啊。”
我平靜地看著她們,眼神沒有一絲波瀾。
“既然你們覺得錢不重要,那把公共賬戶的明細全部打印出來,誰花了多少,我們按比例清算。”
江慕白垂下眼眸,神情滿是自責與難過。
他低著頭,聲音發啞。
“別吵了,都是我的錯,我不配住在這裏,我現在就搬走......”
他轉身就往門外走。
客廳裏頓時亂作一團。
顧曼舒一把拉住他,裴雪霽更是急得直接擋在了門口。
謝挽清轉過頭,看著我的眼神裏第一次帶上了嚴厲的斥責。
“沈硯舟,你看看你幹的好事!”
“這個家好不容易建起來,你非要毀了它才甘心嗎?”
看著她們三個人圍著江慕白噓寒問暖,將我徹底隔絕在那個圈子之外。
我喝下最後一口溫水,將玻璃杯輕輕放在桌麵上。
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不是我毀了它。”
我在心裏默默地說。
是你們親手敲碎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