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臣妾沒有胡鬧。”
我捧著那盅熱湯,端得穩穩當當,連一滴都沒灑出來。
“大夫常教導,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
“姐姐對我掏心掏肺,臣妾身無長物,唯有將這滋補良藥奉還姐姐,以表寸心。”
趙婉柔的身子往後縮了縮,求助似地看向蕭承晏。
“皇上,妹妹定是還在怪臣妾安排她去幽雨軒的事。”
“臣妾那都是為了她的身子著想,絕無私心啊。”
“若是妹妹心裏委屈,臣妾......臣妾喝了便是,隻要妹妹能消氣。”
她說得梨花帶雨,抬起衣袖就要去接那湯盅。
蕭承晏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將她扯到身後,怒目瞪向我。
“孟采薇,你簡直不可理喻!”
“婉柔身子康健,何須用你這滿是藥渣的苦汁子?”
“你整日疑神疑鬼,滿嘴大夫太醫,我看你不是身子有病,是腦子病得不輕!”
周遭的嬪妃們紛紛掩帕低笑,竊竊私語。
“這采薇貴人怕是失心瘋了,當著皇上的麵也敢爭風吃醋。”
“可不是,占著茅坑不拉屎,自己侍不了寢,倒嫉妒起旁人得寵來了。”
“趙婕妤待她那般親厚,她竟像條瘋狗似的反咬,真是白眼狼。”
聽著這些議論,我心裏沒有半點波瀾。
大夫說過,口舌之爭最耗心神,旁人言語如過堂風,聽之任之,壽命自長。
我依舊立在殿中,麵色平靜。
“皇上若是不許姐姐喝,那臣妾也不敢飲。”
“太醫曾言,同氣連枝者,當同甘共苦,臣妾豈敢僭越獨享。”
蕭承晏被我這副油鹽不進的模樣氣得臉色發青。
“瘋婦!來人,把這盅醃臢東西撤下去!”
“將采薇貴人禁足幽雨軒,無旨不得踏出半步!”
兩個小太監慌忙上前,一把從我手裏奪過湯盅,手腳粗魯地將我往殿外推。
趙婉柔站在蕭承晏身側,拿帕子擦拭著眼角並不存在的眼淚。
在路過我身邊的那一刻,她的唇角極其輕微地向上勾了勾。
那眼神裏滿是憐憫與嘲弄,像在看一隻翻不出風浪的螻蟻。
回到幽雨軒,厚重的朱漆大門再次被鎖鏈緊緊扣上。
秋苓坐在門檻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小主,皇上怎麼能這般偏心?那趙婕妤分明就是做戲!”
我坐在窗下,從懷裏摸出兩顆曬幹的芸薹子,慢條斯理地碾碎。
“哭什麼,大夫說了,悲則氣消,哭壞了嗓子還得喝黃連水。”
“這禁足挺好,清淨,沒人來打擾我靜養。”
日子一天天過去,幽雨軒裏的草長得比人還高。
轉眼入了秋,天兒越發涼了。
這天傍晚,禁閉了數月的殿門突然被人從外麵猛地推開。
幾個嬤嬤和太監滿臉喜色地湧了進來,嘴裏高聲嚷嚷著。
“奉太後與皇上口諭,各宮妃嬪即刻前往承乾宮接旨領賞!”
秋苓連忙跑出去打聽,不多時,她臉色慘白地跑了回來。
“小主......出大事了。”
“趙婕妤......趙婕妤有喜了!”
“太醫方才診出了滑脈,已有兩個月身孕,皇上大喜,正要在承乾宮大宴群臣,晉她為昭儀呢!”
我正拿著一把小木梳梳理著頭發,聞言手微微停頓了一下。
“兩個月?”
秋苓急得直跺腳。
“是啊!如今滿宮上下都在往承乾宮趕,皇上免了您的禁足,讓您也去觀禮。”
“這分明就是趙婕妤故意要在您麵前炫耀!”
我放下梳子,站起身來拍了拍裙擺。
“走吧,既是皇上恩準,我們便去瞧瞧。”
承乾宮內燈火通明,絲竹之聲不絕於耳。
趙婉柔斜倚在鳳榻下首的軟椅上,腹部平坦,身旁簇擁著七八個太醫與宮女。
蕭承晏滿麵紅光,正親自端著禦賜的安胎藥遞到她嘴邊。
見我走進來,滿殿的歡笑聲頓了頓。
趙婉柔撫著小腹,笑意盈盈地看向我,眼神裏帶著無盡的得意與優越。
“妹妹也來了?太醫說我腹中皇嗣安穩,皇上高興,特意解了妹妹的禁足呢。”
蕭承晏放下藥碗,冷淡地掃了我一眼。
“孟采薇,婉柔如今懷了龍種,是後宮第一大功臣。”
“往日那些恩怨,你若是知錯,今日便上前給婉柔磕個頭道聲喜,朕便不再計較你失儀之罪。”
趙婉柔故作大度地擺了擺手。
“皇上何必為難妹妹?妹妹身子骨弱,磕頭傷了膝蓋可怎麼好。”
“隻要妹妹往後安分守己,臣妾便心滿意足了。”
我站在大殿正中,仰頭看著滿臉春風的趙婉柔,又看了看旁邊站著的徐太醫。
我眨了眨眼睛,神情極其誠懇地開了口。
“姐姐,這可真是奇了。”
“太醫開的方子,那湯裏熬著芸薹子。”
“這大半年裏,姐姐送來的湯,臣妾全都原封不動送去姐姐的小廚房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