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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小主,那藥碾子奴婢真給抬過來了,裏頭還盛著內務府分發下來的老陳艾呢。”

秋苓站在偏殿門口,聲音裏帶著幾分忐忑。

我坐在榻上,低頭整理著手中的棉布條。

“放那兒吧,艾草溫經,芸薹子行血,大夫說的法子,合該配在一起用。”

趙婉柔自打昨日從我這兒離開後,連著兩天沒再踏進偏殿半步。

可內務府的動靜卻大了起來。

晌午剛過,內務府的領頭太監就帶著兩個小太監進了院子。

他沒給我行全禮,隻是微微躬了躬身子。

“采薇貴人,趙婕妤體恤您身子虛弱,特意去求了皇上的旨意。”

“說是這西偏殿臨著水池,濕氣重,不宜久居,請您暫且搬到北邊的幽雨軒去。”

秋苓手裏的茶壺差點摔在地上。

“幽雨軒?那地方背陰,常年見不著日光,窗欞都爛了大半,怎麼能住人?”

太監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

“秋苓姑娘這話可差了。”

“徐太醫親自說了,背陰之處利於定驚養神。”

“趙婕妤費了好大一番口舌,皇上才恩準的,貴人還是趕緊收拾收拾吧。”

我站起身,走到那個太監麵前。

“公公,太醫的話,從來都是有根有據的。”

“幽雨軒當真能定驚?”

太監被我直勾勾的眼神看得有些發毛,敷衍地點頭。

“自然,太醫還能害了主子不成?”

我點了點頭,十分讚同。

“大夫說得對,那便搬吧。”

秋苓急得直跺腳,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小主!您明知道那是冷宮邊上的廢殿,趙婕妤分明是嫌您礙眼,想把您趕得遠遠的!”

我按住秋苓的手,示意她不必多言。

幽雨軒確實破敗。

滿院子的枯草,屋裏的青磚地麵泛著一股陰冷的潮氣。

可我不在乎。

大夫說過,心寬則百病消,境由心造,最忌嗔怒。

搬進幽雨軒的第三天,禦花園辦賞荷宴。

蕭承晏念著舊情,讓人傳了話,也準我出席。

我穿了一身素淨的棉布裙子,坐在最角落的席位上。

趙婉柔今日盛裝打扮,坐在蕭承晏身側,嬌豔得像禦花園新開的並蒂蓮。

桌上擺著各色珍饈,偏偏宮人給我端上來的,是一盅熱氣騰騰的濃湯。

那湯色渾濁,泛著一股極其特殊的草藥腥氣。

趙婉柔隔著幾張桌案,笑吟吟地端起酒盞向蕭承晏敬酒。

“皇上,臣妾念著采薇妹妹身子弱,特意讓小廚房用百年老參配著秘藥熬了這盅湯。”

“妹妹久不見天日,臉色煞白,喝了這湯,定能麵色紅潤。”

蕭承晏滿意地看著她。

“滿宮裏就數你心善,自己有了恩寵,還念念不忘那個藥罐子。”

坐在下首的幾位嬪妃也跟著奉承起來。

“趙婕妤當真是菩薩心腸,要換了旁人,早把那掃興的人給忘了。”

“可不是嘛,采薇貴人整日病歪歪的,平白晦氣,難為趙姐姐還這般周全。”

我用湯匙攪了攪碗裏的湯。

湯底浮起幾顆圓滾滾的黑色籽實。

正是芸薹子。

而且分量比從前送去偏殿的多了足足一倍。

我放下湯匙,站起身來,朝著上首福了福身。

“皇上,姐姐待臣妾的心意,臣妾感念於心。”

“隻是這湯藥味太濃,大夫常說,虛不受補,如此金貴的藥材,臣妾一人享用未免折福。”

蕭承晏眉頭微皺,語氣有些不耐煩。

“你又想作什麼妖?”

“婉柔親手給你備下的,你喝了便是。”

趙婉柔也是一臉關切,眼圈微微有些泛紅。

“妹妹可是嫌棄這湯藥苦口?”

“良藥苦口利於病,我為了給你尋這幾味藥材,手都被藥碾子磨破了皮呢。”

她抬起手,露出指尖上一道極淺的紅痕。

蕭承晏眼底閃過一絲心疼,轉頭看向我的目光越發冰冷。

“孟采薇,你莫要不識好歹。”

“婉柔這般待你,你卻三番五次推脫,難不成這湯裏還能有毒害你不成?”

我看著趙婉柔那副委屈求全的模樣,慢步走出坐席,端起那盅湯走到了大殿正中。

“皇上明鑒,臣妾絕無此意。”

“太醫既然開了此方,定是人間極品。”

“姐姐為了臣妾連手都傷了,臣妾怎忍心獨吞這天大的福分?”

我捧著湯盅,徑直走到趙婉柔麵前,恭恭敬敬地遞了過去。

“姐姐辛苦,這頭一口,該由姐姐先飲才是。”

趙婉柔臉上的笑意僵住了。

大殿裏的說笑聲也在一瞬間停了下來。

蕭承晏啪地一聲將玉箸拍在桌上,厲聲道。

“孟采薇,你在胡鬧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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