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是放棄型人格。
吃飯超過五桌等位,哪怕再餓也換店。
電梯超載響一聲,我第一個退出來。
閨蜜突然提起新朋友,算了你倆玩。
我媽罵我沒出息,什麼都留不住。
可我覺得需要爭的東西都不真正屬於我。
做陸行舟金絲雀三年,我也貫徹這個原則。
他連軸應酬不回家,我絕不查崗。
他緋聞上了熱搜,我從不多問。
陸行舟覺得我從不作鬧、不圖名分,是愛慘了他這個人。
於是禮物,現金像流水一樣成了我的補償。
直到他身邊換了一個年輕的秘書。
她跟人搶項目,搶資源,在酒桌上替陸行舟擋酒搶風頭。
她的野心寫在臉上,信奉一套宗旨:
“有福我就享,沒福我就強。”
“命裏有時終須有,命裏無時我強求,亂求,硬求。”
他不怪她逾矩,反而漸漸被她吸引,開始對她的理論感到好奇。
他默許她的越界,享受她的索取。
看著他朋友圈裏兩人張揚的合照,我什麼都沒說。
要我去爭寵?算了吧。
在感情裏,我向來是你退一步,我就退一萬步,
順手把門焊死,再把鑰匙扔進太平洋。
......
“沈小姐,把主臥的指紋鎖權限分我一個吧。”
杜若站在玄關,手裏晃著一把嶄新的保時捷車匙。
車是陸行舟昨天剛提的,原本說好今天帶我去試駕。
現在車鑰匙掛在杜若食指上,轉得像個不知疲倦的陀螺。
我從沙發上抬起頭,手裏的熱牛奶還冒著白氣。
“主臥裏有我的私人用品,不方便。”
杜若笑得眉眼彎彎,語氣溫和得像是在跟親姐妹商量天氣。
“陸總夜裏經常要看跨國報表,書房和主臥是通著的。”
“我住樓下客房,上下樓送文件容易著涼。”
“沈小姐不需要早起,自然不懂職場人爭分奪秒的苦。”
她走到我麵前,微微俯身,身上帶著陸行舟慣用的冷冽雪鬆香水味。
“要是連這點方便我都不爭,活該我一輩子給資本家打工。”
我咽下嘴裏的牛奶,把骨瓷杯輕輕擱在茶幾上。
“你說得對。”
“那我搬去次臥,主臥你用。”
杜若愣了一瞬,顯然沒想到我連一句質問都沒有。
她眼底閃過一絲得意,隨即又擺出一副純良歉意的神色。
“沈小姐真是識大體,難怪陸總總誇你省心。”
“不過陸總要是問起來,你可別說是我逼你的。”
我站起身,拍了拍睡袍上的褶皺。
“放心,我懶得費口舌。”
門鎖在這時哢噠一響,陸行舟帶著一身寒氣走進來。
他扯鬆領帶,目光落在我腳邊的幾個收納箱上。
“怎麼回事?要搬家?”
杜若快步迎上去,接過他的西裝外套,動作熟稔得像演練過千百次。
“陸總,我看次臥采光更好,適合沈小姐調養身體。”
“沈小姐自己也同意把主臥讓出來做移動辦公室,方便我們半夜複盤並購案。”
陸行舟動作微頓,轉頭看向我。
“韶儀,委屈你了。”
“小杜剛進核心團隊,這單跨國並購對我很重要,她需要隨時向我彙報。”
我看著他領口上那枚微微歪斜的溫莎結。
以前每一次,都是我親手替他整理平整。
如今那處布料上,沾著一抹極淡的珊瑚色唇蜜痕跡。
“不委屈。”
“搬去次臥隻要走十幾步,爭執需要花兩小時,我嫌累。”
陸行舟失笑,走過來揉了揉我的發頂。
“你就是這副脾氣,什麼都不往心裏去。”
“外人都說你愛慘了我,才處處退讓縱容我。”
“明天我讓人把城東那套頂複的鑰匙送來,記你名下,算補償。”
我退後半步,避開他的掌心。
“隨你。”
杜若端著剛衝好的黑咖啡走過來,遞給陸行舟時,指尖若有若無地擦過他的掌心。
“陸總快喝吧,趁熱。”
“今晚的海外視頻會,我幫您把發言稿又潤色了一版,這次的投資份額,我一定幫您硬咬下來。”
陸行舟眼底浮現出讚賞,接過咖啡抿了一口。
“年輕人有野心是好事,我很看好你。”
杜若轉頭看向我,眼角眉梢全是野火燎原般的生機。
“沈小姐,你瞧,想要的東西隻要硬求,天底下就沒有求不到的。”
我看著她腳上那雙原本屬於我的高定真絲軟拖鞋。
那是上周意大利工匠剛送來的定製款,尺碼甚至比杜若的腳小了半碼,被她硬生生踩塌了後跟。
“搶來的鞋子磨腳,疼的是自己。”
杜若捂著嘴輕笑出聲,眼神溫和卻寸步不讓。
“隻要能踩著它往上爬,腳後跟磨出血也是香的。”
陸行舟低頭翻看文件,頭也不抬地吩咐管家。
“老陳,叫兩個人上來幫韶儀搬東西。”
“動靜小點,別打擾小杜準備資料。”
我轉身走進主臥,隨手將梳妝台上的瓶瓶罐罐掃進紙箱。
多停留一秒都是在內耗自己的生命。
既然有人擠破頭想要這間屋子,那她拿去便是。
退後一萬步很難嗎?
一點也不難,隻要把對方當成空氣就行。
收拾到一半,陸行舟推門走進來,從背後環住我的腰。
“生氣了?”
“沒有。”
“那怎麼連看都不看我一眼?”
他把下巴抵在我的肩窩,呼吸溫熱。
“韶儀,小杜隻是一把好用的刀,你在我心裏的位置沒人能撼動。”
我掰開他的手指,轉過身看著他的眼睛。
“陸行舟,你見過哪把刀,能堂而皇之睡在主人的枕頭邊?”
陸行舟眸色微暗,語氣淡了下來。
“不過是個房間,你今天有些咄咄逼人了。”
我笑了笑,抱起最後一個紙箱朝門外走。
“你說得對,那我連這句疑問也撤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