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我有嚴重的選擇困難症。

點外賣能糾結兩小時，最後餓得吃泡麵。

買衣服能徘徊一個月，最後放到店家下架。

閨蜜說，我這種人去地府投胎，都得在奈何橋上卡三年。

直到我跟了傅淮安。

他要送我包包，我說都行，他就買下整個季節的限定。

他想帶我吃飯，我說隨便，他就讓餐廳把招牌菜全上一遍。

我覺得跟他在一起最輕鬆，因為不用做決定。

他卻以為這是我對他的信任與依賴，得意又受用。

後來傅淮安認識了一個小姑娘，她目標明確，仿佛世界非黑即白。

送她昂貴的高定，她原封不動退回，說這不是她的風格。

給她安排崗位，她當場撕毀合同，說要憑實力。

她一次次推翻他的決定，傅淮安非但不惱，反而覺得她鮮活又真實。

他越來越愛逗她，眼神裏全是棋逢對手的興味。

甚至在我麵前，他跟我抱怨她不懂事，嘴角卻帶著寵溺的笑。

看著他們你逃我追，我隻覺得意興闌珊。

我打開手機，隻用一秒訂了張機票。

我確實害怕做選擇。

但現在，這道題隻剩下一個選項。

那就是離開。

......

“微明姐，不過是點杯咖啡，你到底要看多久？”

桑落的聲音很輕，帶著點恰到好處的無奈。

我將剛訂好機票的手機屏幕按滅，抬眼看向她。

她正坐在我對麵的真皮沙發上，手裏拿著一份全英文的商業企劃書。

她看起來總是這麼目標明確，連指甲邊緣都修剪得幹脆利落。

“如果你實在選不出來，我替你做主好了。”

桑落沒等我回答，直接按下了桌上的內線電話。

“陳助理，送兩杯冰美式進來。不要糖，不要奶。”

掛斷電話後，她朝我彎了彎唇角。

“微明姐，人一旦習慣了依賴別人做決定，自己的主見就會慢慢退化。”

“我這人說話直，你別介意。”

我靠回椅背，沒有反駁。

我確實害怕做決定。

但這不代表我連一杯咖啡都選不出來。

我隻是在剛才那一秒，確認了飛往倫敦的單程機票。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傅淮安走了進來。

他剛結束一場高層會議，眉眼間還帶著幾分淩厲的疲態。

看到我們在，他的神色緩和了一些。

“在聊什麼？”

桑落合上企劃書，語氣輕快。

“在幫微明姐克服選擇困難症。她連喝什麼都決定不了，我就自作主張替她點了冰美式。”

傅淮安在辦公桌前坐下，目光落在我身上。

以前他說，我這種性格好，安安靜靜的，從不給他添麻煩。

他樂意替我包攬一切，說那是他作為男人的特權。

但現在，他的眼神裏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

“她就是這樣，永遠拿不定主意。”

傅淮安鬆了鬆領帶，語氣裏帶著幾分漫不經心。

“桑落，你以後多帶帶她，教教她怎麼提高效率。”

桑落笑著點頭，眼神坦蕩。

“那是自然。我一直覺得，不能快速做出選擇，其實就是一種對生活缺乏掌控力的表現。”

她看向我，目光裏透著高高在上的悲憫。

“微明姐，你不能總躲在行舟哥的羽翼下當金絲雀。”

“內核不穩的人，是經不起風浪的。”

陳助理在這個時候端著兩杯冰美式敲門進來。

冰塊在玻璃杯裏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我拿起其中一杯，握在手裏。

杯壁上的水珠很快浸濕了我的掌心，寒意順著指尖蔓延。

我有很嚴重的胃病，受不了半點冰冷的東西。

傅淮安曾經因為新來的秘書給我倒了一杯常溫水，發了很大一通脾氣。

他說我的胃必須用溫水養著，誰敢疏忽就直接滾蛋。

可現在，他就坐在不到兩米遠的地方，看著我握著那杯冰美式，一言不發。

他或許忘了，或許是覺得，桑落所謂的“教導”比我的胃更重要。

我垂下眼，喝了一口。

苦澀和冰冷瞬間順著喉管滑下去，胃裏開始隱隱作痛。

“怎麼樣？”

桑落期待地看著我。

“是不是覺得腦子清醒多了？有時候人就是需要一點刺激，才能打破舒適區。”

我放下杯子，聲音平靜。

“挺好的。”

傅淮安看著我逆來順受的樣子，眉頭微微皺起。

他似乎想說什麼，但桑落已經轉移了話題。

“行舟哥，晚上的慈善晚宴，你確定要帶微明姐去嗎？”

桑落翻開一份名單，語氣裏滿是公事公辦的專業。

“今晚的主辦方是德勝資本，他們的人做事風格非常狼性。”

“我怕微明姐這種溫和的性格，應付不來那種場合。”

傅淮安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看向我，眼神裏帶著評估。

“微明，你覺得呢？”

以前這種場合，他總是緊緊牽著我的手。

他說，我不需要應酬，隻要站在他身邊當一個漂亮的吉祥物就夠了。

誰敢讓我不痛快，他就讓誰整個家族都不痛快。

如今，他卻問我覺得呢。

他在等我主動退出。

胃裏的痛感越來越強烈，我用手按住小腹。

“我不想去。”

桑落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仿佛卸下了一個大包袱。

“這就對了，微明姐。懂得放棄，也是一種選擇。”

“你放心，晚宴的應酬交給我。我會幫淮安哥處理好的。”

傅淮安看著我，眼底閃過一絲失望。

“既然你不想去，那就早點回家休息。”

他沒有問我臉色為什麼這麼蒼白，也沒有問我一直按著胃的手是不是不舒服。

他的注意力已經被桑落手裏那份企劃書吸引了過去。

我站起身，拿起沙發上的手提包。

“那我先走了。”

傅淮安沒有抬頭，隻是隨口應了一聲。

桑落卻站起來，熱情地送我到門口。

“微明姐，路上小心。改天我再教你做職業規劃。”

我看著她那張充滿活力的臉，淡淡地回了一句。

“好，你們慢慢忙。”